书房之內,烛火摇曳。
那跳动的光,映著魏哲冰封万载的脸。
他的脸庞明暗不定。
张明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垂。
他將收到的所有情报,一字不落的尽数道出。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没有任何起伏。
但若仔细去听,便能察觉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孔鮒此人乃孔圣第七世孙,在儒家声望极高。”
“他此次登泰山祭天,並非一人之举。”
“其背后有齐鲁大小七十二家儒门世家,共同支持。”
“那所谓的浩然正气,也並非虚言。”
张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根据影一传回的画面,那股力量呈纯金之色,煌煌如日。”
“它確实对阴邪鬼物,有极强的克制之力。”
“他们口中的盟主身份极为神秘,只知其自號子渊。”
“此人被儒生们,尊为当代亚圣。”
“此人三个月前突然现身曲阜,以无上辩才折服了整个齐鲁儒林。”
“其言王上,乃暴君。”
“而您……”
张明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祸乱天下的,国之妖贼。”
他说完便死死的將头,埋在了地上。
不敢再多言一句。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许久。
魏哲笑了。
那笑容很淡,也很冷。
像极寒之地的冰原上,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当代亚圣”
“国之妖贼”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黑暗,遥遥望向东方的齐鲁之地。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之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只有神祇俯瞰螻蚁时,那种最纯粹的冰冷漠然。
“他们这是在逼本王,提前去曲阜看一看风景。”
张明的心猛地一跳!
他听懂了,主上的言外之意。
“主上是否需要,调动南郡驻军”
“或让李斯大人,配合行事”
“不必。”
魏哲淡淡的摆了摆手。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的腐儒。”
“还不配让本王的刀,出鞘。”
他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了张明身上。
“传令影一。”
“让他在泰山之巔,给本王备好一张看风景的椅子。”
“另外。”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玩味的弧度。
“再替本王给那位子渊先生,送一份请柬。”
“就说三日之后,午时三刻。”
“本王会亲至泰山,领教一下他那所谓的浩然正气。”
张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主上他竟要以一人之力,独闯那数万儒生布下的龙潭虎穴!
“主上,这……”
“去吧。”
魏哲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
张明不敢再有半分犹豫。
他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的融入了黑暗之中。
书房之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魏哲缓缓抬起手。
一座通体漆黑的小塔,悄无声息的在他掌心浮现。
塔身雕刻著,亿万神魔哀嚎的浮雕。
炼魂塔。
一股冰冷的诡异气息,瞬间瀰漫了整个书房。
这气息仿佛能冻结灵魂。
“浩然正气”
“正好,让本王看一看。”
“这所谓的人间至正之气,能填满我这宝塔的第几层。”
三日后,泰山。
天下第一雄山。
自古以来便是歷代帝王封禪祭天,与天对话的神圣之地。
而今日。
这座巍峨雄壮的神圣山巔,却被一片纯金色的海洋彻底淹没。
数万名身穿白色儒衫的儒生,从齐鲁各地匯聚於此。
他们盘膝而坐,遍布了从山脚到山巔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口中齐声诵读著,那流传了千年的圣人经典。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那声音匯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洪流,直衝云霄!
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一片巨大的祥云,正缓缓旋转。
它由纯粹的金色的浩然正气,所凝聚而成。
那祥云之中仿佛有无数上古圣贤虚影,在盘膝而坐讲经论道。
一股煌煌如日的恐怖威压,笼罩了整个泰山。
这股威压至刚至阳,足以盪尽世间一切妖邪。
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任何心怀叵测的魑魅魍魎,都將被瞬间净化成虚无。
玉皇顶。
泰山之巔。
孔家族长孔鮒,正一脸恭敬的侍立在一个年轻人身后。
那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一袭雪白的一尘不染的儒袍,隨风轻轻飘荡。
他的手中,握著一卷古朴的竹简。
身上散发著一种独特气质,温润如玉却又渊深如海。
他便是被天下儒生,尊为“当代亚圣”的子渊先生。
他静静站在悬崖之畔,俯瞰著下方数万神情狂热的儒生。
他也俯瞰著由他们共同凝聚而成的,浩瀚的金色气运。
那双本是温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睿智。
“孔家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时辰,快到了吧”
“回盟主。”
孔鮒连忙躬身答道。
“距离午时三刻,还差一炷香的功夫。”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狂热。
“盟主,神机妙算!”
“那魔头魏哲果然如您所料,狂妄自大孤身前来!”
“今日我等匯聚天下儒林之正气,布下这仁者无敌大阵!”
“定要让那魔头在这泰山之巔,血债血偿为天下除此大害!”
子渊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儒雅。
“魏哲此人以杀证道,其势已近乎於魔。”
“寻常的刀兵术法,於他皆是无用。”
“唯有我儒家传承千年的浩然正气,才是克制他这凶魔的唯一利器。”
他缓缓抬起手,遥遥指向那天空中的金色祥云。
那双睿智的眼眸之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此阵名为,仁者无敌。”
“乃是当年亚圣,为抵御妖族入侵所创。”
“此阵可匯聚万千儒生之信仰,凝成至刚至阳的圣道之剑。”
“一剑,可斩天魔。”
“一剑,可定乾坤。”
“魏哲他今日,必死无疑。”
孔鮒听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魔头魏哲灰飞烟灭的场景!
那不可一世的魔头,將死於煌煌天威般的圣道之剑下!
“盟主,英明!”
就在此时。
一个身穿黑甲的影密卫,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玉皇顶。
他单膝跪地,手中捧著一张由紫檀木打造的冰冷椅子。
他將椅子稳稳的放在,子渊等人的对面。
然后便如一尊雕塑般静立一旁,再无半点声息。
子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著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充满了无尽的囂张与霸道。
他笑了。
“好一个,镇南王。”
“好一个,魏哲。”
“死到临头,竟还如此狂妄。”
他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这声音仿佛,来自远古。
午时三刻,已到!
整个喧囂的诵读声,戛然而止。
数万儒生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匯聚向那通往山巔的,唯一的石阶。
那里空无一人。
孔鮒微微一愣。
“盟主,那魔头莫不是怕了”
子渊摇了摇头。
他那双睿智的眼眸,死死的盯著那张空著的椅子。
“不。”
“他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修长的身影,毫无徵兆的出现在那张紫檀木椅之上。
这身影笼罩在,无尽黑暗与冰冷之中。
他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坐了下来。
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
仿佛他才是这座神山的,真正的主人。
他来了。
魏哲来了。
他没有看那如临大敌的子渊。
也没有看那数万神情激愤的儒生。
他只是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看著远方波澜壮阔的云海。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片静謐。
那姿態閒適,愜意。
仿佛他真的,只是来看风景的。
“大胆魔头!”
孔鮒见魏哲如此目中无人,瞬间勃然大怒!
他指著魏哲,厉声喝道:
“魏哲!你倒行逆施滥杀无辜,致使天下怨声载道,生灵涂炭!”
“今日我等天下儒生匯聚於此,便是要替天行道!”
“將你这国之妖贼,就地正法!”
“还不速速,跪下受死!”
他的声音在浩然正气的加持下,如滚滚天雷响彻泰山之巔!
然而。
魏哲依旧,没有看他。
他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