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戴著厚底眼镜的老教授点了点屏幕。
郭斌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茶杯刚递到嘴边,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摺叠城市……把阶级固化直接做成了物理隔离。”
郭斌文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骇然。
“这是高中生的思想这是要把这盛世的皮给扒一层下来啊。”
“又何止是扒皮呢,这是要命。”
老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许家那孩子是在给这盛世描金边,稳当,漂亮。可苏省这小子……”
他重新戴上眼镜,盯著屏幕里那些冷冰冰的设定。
“这孩子写的是刺。他把那些咱们平时视而不见阶级、时间、甚至资源分配全都具象化成了那道无法翻越的墙。”
“怪不得顾主席这么淡定。”
郭斌文擦了擦额头的汗。
“有这种开篇压阵,確实有睡大觉的底气。但这后面……真能接得住吗”
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十一点。
就在陶之言的耐心快被磨没了的时候,屏幕里那件深蓝色的西装突然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
一个外来围观的助教大呼一声。
几十双眼睛瞬间聚焦。
林闕掀开被子,露出一张睡饱了的脸。
他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听得见骨节噼啪作响的声音。
其实早在上午九点,他就已经醒了。
只不过他没动,因为脑子里的那座城,还需要最后一块砖。
题目是【墙】。
在林闕看来,单纯写墙太轻了。
真正的墙,是体现物理规则的无情切割,
是把时间和空间摺叠起来,让人永远无法见到另一部分人的清晨。
他闭著眼,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著原著的逻辑,
將所有的关键信息拆解、重组、本地化。
直到刚才,最后一块拼图终於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然后,在眾人期待他立刻扑向键盘的目光中,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房间的小吧檯前。
拿出自热米饭,撕开包装,注水,加热。
甚至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快乐水,“啪”地一声拉开拉环。
等待米饭加热的时间里,他走到落地窗前,
单手插兜,一边喝著可乐,一边欣赏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而在他的眼底,映出的却是大地翻转,高楼如积木般收缩,那道看不见的墙,正轰然落下。
指挥大厅里。
陶之言看著屏幕里那慢条斯理的吃相,气极反笑,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桌上一顿:
“得,咱们在这儿操碎了心,人家是来京城度假来了!”
“淡定。”
顾长风嘴上这么说,拇指却在紫砂壶的壶柄上反覆摩挲。
三万字的架构,七十二小时的时限。
前面铺垫得越久,后面的爆发就得越猛。
稍有一口气接不上,惊世之作就得烂尾。
这小子,是在玩火啊。
二十分钟后。
林闕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將餐盒仔细地分类归置。
他走进卫生间,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著下頜线滑进领口。
隨后撑在洗手台上,抬头看著镜子。
镜中人的眼神不再涣散。
他胡乱抹了把脸,甚至没去拿毛巾,任由水珠滴落。
转身,回座。
人体工学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立刻把手放上键盘,而是轻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隨著这口气吐尽,
原本懒散的坐姿悄然调整,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那一瞬间,屏幕前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发现。
那个懒散的少年,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