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谦刚在屋檐下坐定,指尖还沾着皂角的余温,就见虎娃拽着狗蛋往院角石磨跑,嘴里嚷嚷着“秘密基地”,那架势活像要去抢占什么宝地。他端起茶杯抿了口温水,嘴角噙着笑,目光追着孩子们的身影,倒想看看这帮小丫头小子又要闹出什么花样。
糖糕的甜香裹着阳光漫在院子里,李云谦放下茶杯,起身往石磨方向走了两步。虎娃正踮着脚往石磨上爬,屁股撅得老高,差点摔下来,还是狗蛋伸手扶了他一把。“这儿以后就是咱们的专属地盘,”虎娃拍着石磨顶面,像个宣布领地的小将军,“小囡囡他们太小,跟咱们玩不到一块儿,省得蹭掉咱们的糖糕渣。”
李云谦倚在老槐树旁,故意咳嗽一声。虎娃吓得一哆嗦,转头看见是他,立马收起那副“霸道模样”,挠着头嘿嘿笑:“云谦叔,你也来凑热闹呀?”“这石磨是村里公用的,啥时候成你的专属地盘了?”李云谦挑眉,伸手揉了揉虎娃的脑袋,把他头发上没洗干净的小泥点揉掉,“咱们清溪村讲究和气,哪有把小伙伴往外赶的道理?”
正说着,小囡囡拉着丫丫的手走过来,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云谦叔,虎娃他们不带我们玩!”丫丫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糕,糖霜沾在嘴角,像只偷吃的小松鼠。李云谦蹲下身,帮小囡囡理了理扎得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柔声说:“囡囡别急,咱们跟虎娃商量商量,让他把地盘分咱们一半好不好?”
虎娃刚想反驳,就见胖墩墩的石头抱着三块糖糕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云谦叔说得对!虎娃你太霸道了,上次还抢我捡的贝壳!”说着就往丫丫和小囡囡身边站,摆明了要跟她们一伙。李云谦看着石头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笑:“石头,你这是把阿桃婶蒸的糖糕都揣过来了?小心吃多了积食。”石头脸一红,把一块糖糕递过来:“云谦叔你吃,可甜了,我留了两块给妹妹。”
李云谦接过糖糕,却没吃,而是掰成四份,分给四个孩子:“咱们有好东西要分享,地盘也一样,院子这么大,足够大家一起玩了。”虎娃嚼着糖糕,眼睛转了转:“那……那井边的石板归我们,石磨归他们?”小囡囡立马摇头:“不行!井边晒得暖和,我要去那儿!”
眼看又要吵起来,李云谦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样吧,咱们来个‘地盘互换’,上午你们在石磨这边玩,下午去井边,明天再换回来,怎么样?而且以后摘了野果、挖了野菜,都要拿出来分一分,谁也不能藏私。”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野果干,这是他昨天上山摘的,晒得干透了,“你们看,我这儿有野果干,现在就分给大家,以后你们也要像这样互相分享。”
孩子们眼睛一亮,纷纷凑过来抢野果干。虎娃一边嚼着,一边点头:“好!听云谦叔的,以后我们一起分享!”狗蛋也跟着喊:“我明天去挖野菜,分给大家吃!”小囡囡拉着李云谦的衣角:“云谦叔,你也跟我们一起玩好不好?我们玩捉迷藏。”
李云谦笑着点头:“好啊,但捉迷藏之前,咱们得先把院子里的水擦干,不然滑倒了该疼了。”他说着,率先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水渍。孩子们见状,也纷纷跑回屋里,拿出小扫帚、小抹布,跟着他一起收拾。虎娃学着李云谦的样子,拿着扫帚扫石磨周围,却把灰尘扬得满脸都是;狗蛋想用抹布擦石板,却差点摔个屁股墩;小囡囡和丫丫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着散落的糖糕渣。
李云谦看着这帮手忙脚乱的小家伙,没说话,只是放慢动作,手把手教虎娃怎么扫地才不会扬灰,又扶了狗蛋一把,教他顺着石板纹路擦才省力。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们身上,影子歪歪扭扭叠在一起,院子里满是孩子们的笑闹声、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打翻东西的磕碰声。
收拾完院子,阿桃端着一碟切好的梨块出来,看见这和睦的景象,忍不住笑:“还是云谦你有办法,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就一起干活了。”李云谦接过梨块,分给孩子们:“小孩子嘛,好好说就听。”他拿起一块梨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压下了嘴里残留的糖腻,耳边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争抢声,倒也不烦。
虎娃吃完梨,拉着大家的手:“走,咱们去玩捉迷藏,云谦叔当找的人!”李云谦笑着应允,闭上眼睛开始数数。孩子们立马四散奔逃,有的躲在石磨后面,露出半截裤腿;有的钻进柴房,却忘了关紧门缝;还有的偷偷绕到他身后,想趁他不注意拽他的衣角。
李云谦故意装作没察觉,数完数后,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步。他先走到柴房门口,故意咳嗽一声,吓得里面的丫丫“哎呀”叫出声;又绕到石磨旁,伸手一抓就拽出了虎娃,逗得小家伙直跺脚。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他偶尔故意猜错方向,看着孩子们偷偷得意的模样,嘴角也跟着扬起。
阳光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孩子们玩累了,就围坐在李云谦身边,七嘴八舌地讲着自己的趣事,虎娃说他上次上山看到了野兔,狗蛋说他能摸鱼,小囡囡则念叨着家里的小鸡。李云谦靠在槐树上,听着他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话,偶尔插一句,问两句细节,引得孩子们说得更起劲。丫丫讲着讲着,就靠在他的胳膊上打起了小哈欠。
李云谦抬手看了看天色,拍了拍丫丫的后背:“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爹娘该等着吃饭了。”孩子们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虎娃拉着他的手:“云谦叔,明天我们还来跟你玩,你教我们挖野菜好不好?”李云谦点头:“行,明天辰时过来,别迟到。”
送走孩子们,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李云谦坐在屋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慢慢变淡,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梨。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刚才的喧闹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起身收拾好石桌上的碟子,转身进屋拿了锄头——趁天色还亮,得去地里看看刚种的菜苗,别被夜里的露水打蔫了。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石磨旁还留着孩子们坐过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片梨皮。李云谦收回目光,扛着锄头往菜地走去,脚步不快,心里却透着一股松快劲儿,比闷在屋里读书要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