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青手里攥着那张刚出锅的相纸,指尖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显影液里,泛着一种病态的惨白。
乔家野凑过去看时,相纸上的水迹正顺着边角往下淌,在那盆浑浊的冲洗废水里砸出几个细小的水花。
“滋——”
一声极轻的破水声。
乔家野眼皮一跳,看见一个橘红色的影子猛地从那盆废水中蹿了出来,在那张写着“青川无鬼”的相纸上打了个挺。
那是一条只有拇指长短的小锦鲤,活蹦乱跳得像是一枚烧红的小钢炮。
“卧槽,高大小姐,你这相纸是聚宝盆还是孵化器?”乔家野嘴里没个正形,手却飞快地伸过去,在那鱼落回盆里前把它抄在了手心里。
触感滑溜溜、凉丝丝的。
乔家野眼尖,一眼就瞅见这小东西尾巴上缺了个口子,这特征他熟。
老吴那个臭豆腐摊位后边有个破水缸,里面养了一堆用来招财的廉价鱼苗,估计是刚才那场暴雨把老吴家的下水道给灌满了,这小倒霉蛋顺着老吴偷接的排水管一路漂到了高青的冲洗盆里。
高青没理会乔家野的垃圾话,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被鱼鳞反光映照的相纸。
那一瞬间,初升的太阳斜斜地打进来,光线经过锦鲤身上那层细密的鳞片反射,在那张湿透的相纸上投射出了一个扭曲的、极具力量感的残影。
那是个“人”字。
水纹正好勾勒出了最后一笔的撇捺,苍劲得像是要从纸面上走出来。
乔家野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那条鱼蹦跶得更欢了。
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那张被他改造成“系统接收器”的废旧SIM卡,往那张湿漉漉的相纸上一贴。
卡面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闪现数字,而是慢慢浮现出一行细如蚊蝇、却带着浓重墨意的字迹:“青川的鱼,专吃谎言渣。”
这词儿熟得让乔家野牙根发痒。
他猛然想起那个整天缩在旧书堆里的陈劳,那老头儿曾着一口漏风的牙,神神叨叨地跟他提过:早先的青川县,市井水道里都是通着的,讲究的人家会放生一种“吞妄鱼”。
这鱼不吃虫不吃草,专门守在茶余饭后的街角,专门吃那些随口胡诌、坏人名誉的虚言秽语。
“这年头,连鱼都得被迫转型搞环保了。”乔家野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刚好走过来的陆阿春。
陆阿春手里端着一盆还没卖完的花甲粉汤底,见状冷笑一声,也没废话,直接从汤桶里舀了一勺粘稠的、飘着红油和臭豆腐碎渣的浓汤,哗啦一声倒进了乔家野手里的水盆里。
那条小锦鲤闻到味儿,竟像是磕了药一样,在满是红油的汤里疯狂游动,原本黯淡的鳞片在红油的滋润下,竟生出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