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的愿,得用臭豆腐的油烟气养着才活!”陆阿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声音洪亮得惊动了半条街,“往后都记着,收摊前给各家门口那圈‘人’字根系浇水,水里必须得有自家摊位的独门料。这水汇到后巷,得把这帮小祖宗养肥了!”
乔家野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着清理积水的摊主们,心思活络得飞起。
他一把撤掉三轮车上那些写着“代点蒸汽课”的破招牌,转身从车斗底下翻出一捆积满灰尘的空竹筒。
这些竹筒原本是他在乡下收烂货时顺回来的,这会儿他飞快地在每个竹筒上刻了个鱼鳞纹,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小型阵列。
“别看了别看了,今日特供‘养鱼许愿筒’!”乔家野扯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痞劲,“五块钱一个,自己喂鱼,自己圆梦。乔哥我今天不卖嘴炮,我卖的是鱼命!”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周朗。
这少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手里却拿着一叠还没干透的感光纸。
他学着乔家野的样子,把那些感光纸耐心地折成一只只小纸船,船舱里填满了干碎的鱼食。
乔家野低头一瞥,看见那小船的内侧印着极小的一行隶书:“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那是周远山的手迹节选。
纸船入水,那条原本在红油里打转的小锦鲤猛地一跃,精准地衔住了那只载着“师说”的小船,在水中搅起一圈圈闪着金光的涟漪。
黄昏降临,夕阳将整条青川夜市拉出一道狭长的暗影。
高青站在老桥的台阶上,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每家摊位的野薄荷枝蔓下,竟然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挂起了一个个微型鱼缸。
那些锦鲤在混杂着调料、油烟与愿望的水里轻快地游弋,鱼尾摆动间,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风铃声。
她低下头,翻看着相机的回放。
那张本该是一片空白的积水图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视角。
画面中心,那条最初游出来的锦鲤正死死咬住一根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的红绳。
红绳的另一端,系着一片被美工刀削出的薄荷叶,那叶子的形状……
恰好填补了乔家野那个塑料菩萨碎裂的眼眶。
远处,老桥方向的晨雾里,传来的风铃声越来越密,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迷雾中缓缓移动。
高青下意识地想放大照片,相机屏幕却突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