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野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这感觉比当初被周昭那帮狗腿子围堵还要让他心惊肉跳。
高青还没走远,她正蹲在排水格栅旁,镜头盖已经扣上了,但职业病让她在那根诡异隆起的“人”字形野薄荷根系前停住了脚。
“乔家野,你家这草长得有点反人类。”高青的声音在空旷的夜市里显得有些冷清。
乔家野三两步跨过去,正瞧见那株被他浇了红油、埋了糖纸的野薄荷根部,正像蛇蜕皮一样缓缓裂开。
泥土被顶开一个缝隙,一卷被青色茎蔓死死缠绕着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磁带,像是个破土而出的怪异果实,就那么大剌剌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那磁带壳已经发黄,边缘带着被水汽侵蚀的毛边,但最中间的一行手写字迹在路灯下清晰得刺眼:1998.06.12儿童节。
乔家野脑子“嗡”的一声。
这一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是他被送进青川福利院的日期,也是他记忆里那个女人最后出现的日子。
“这……谁落这儿的陈年垃圾?”乔家野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声音干巴巴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抠,指尖触碰到那磁带壳时,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直钻心窝子,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别用手碰,那是薄荷胶。”
一个苍老得像砂纸磨过的声音在阴影里响起。
陈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手里依旧攥着那叠残缺的碑文,眼神里透着股看透轮回的癫狂,“青川的老法子,重要的话不记在纸上,得用薄荷胶混着磁粉录,埋进土里,让地气养上十年,声儿才不会散。”
乔家野没听他废话,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个铁皮烟盒里还没焐热的糖纸。
他转身冲回地摊,从车斗底下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个满是铁锈的老式手提录音机,那是他前两天五块钱收来准备当废铁卖的。
“嘎吱——”
老掉牙的磁带仓被粗暴地按开。
乔家野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几次都没把那微型磁带对准卡槽。
“滋——滋滋——”
沙沙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夜市里响起,伴随着齿轮转动的艰涩声,像是某个沉睡了二十几年的幽灵正在缓慢苏醒。
一阵极轻、极柔的哼唱声穿透了劣质喇叭的震动,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
“……小茉莉呀……芬芳满枝桠……”
那是《茉莉花》的调子,没有伴奏,只有一个女人略显疲惫却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嗓音。
曲子哼到末尾,那声音突然急促了一下,像是贴着麦克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音。
“家野别怕,妈在桥下等你……”
声音戛然而止,录音机里只剩下令人牙酸的空转声。
乔家野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台旧机器,半边身子都被晚风吹透了。
他想笑一声说这一定是哪家自媒体搞的恶作剧,可嘴角却硬得像块石头。
“这声儿,没煮透。”
陆阿春不知道什么时候拎着她那口专门熬汤的大勺走了过来。
她没废话,在那磁带还没停稳前,一把从仓门里抠了出来。
“春姨你干什么!”乔家野红着眼想抢。
“这磁带有‘死气’,直接听,你那是听鬼话!”陆阿春眼疾手快,抄起那根被烟火熏得乌黑的锅铲,猛地对着那卷磁带一拍。
“咔嚓”一声,磁带壳碎了,里面的磁条像是一团乱糟糟的长头发。
还没等乔家野反应过来,陆阿春直接把那团“长头发”丢进了还没熄火的滚烫汤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