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夜市还没彻底苏醒,只有几声慵懒的卷帘门拉动声。
乔家野坐在马扎上,手里捧着那碗还要假装烫嘴的豆浆,视线却没离开过摊位桌面上的一摊水渍。
那是他用昨晚剩下的“双鲤水”泼出来的临时屏幕,昨夜录下的画面正像走马灯一样在水面上倒放。
画面里,陆阿春那只平时颠勺稳如泰山的右手,在凌晨三点熬头汤的时候,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震颤。
这种抖动并不是帕金森那种病理性的失控,而是一种带有强烈节律感的抽搐。
乔家野嚼着油条的腮帮子停住了。
这节奏他太熟了。
前两天林晚晴坐在路边发呆,手里拿着一次性饭勺无意识敲击不锈钢碗沿的时候,也是这个频率。
那是刻在青川人骨子里的《茉莉花》调子,只不过陆阿春是用那把沉重的大铁勺,在这个充满了腥气和鲜味的汤桶里,无声地敲打着那一年的恐惧。
“停。”
身旁的高青冷不丁出声,手里那台专业的单反镜头几乎要怼到那一滩水渍上。
乔家野手指在桌沿一叩,水面波动暂停。
“放大汤面中心,这纹路不对劲。”高青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起来像砂纸磨过心尖。
乔家野依言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水渍边缘,画面里的波纹被拉伸。
在汤勺刚刚离开液面的瞬间,那层泛着油花的涟漪没有散开,而是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聚拢,拼凑出了一串极淡极淡的数字:
“1998.06.1223:47”
这串数字像是一根刺,瞬间扎进了乔家野的记忆海马体。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的那块假玉,那是当年院长把他捡回去时留下的唯一记录,上面刻的时间正是那天。
“二十三点四十七分……”高青盯着那串数字,眉头死死锁住,“昨晚我去春姨摊位借火,看见她那瓶常备的哮喘药,标签右上角的生产日期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掉了。剩下的残胶形状,和这个‘7’字的尾巴一模一样。”
这哪里是什么熬汤手抖,这分明是有人在汤里藏了一本日记。
“咣当!”
一声巨响吓得隔壁卖臭豆腐的老李手里的铲子都掉了。
陆阿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身后,那张平时笑得像朵向日葵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她二话不说,抄起手里那把还在滴汤的铁勺,对着桌上那个水渍屏幕和系在汤桶边的“睫毛相机”就是狠狠一下。
那根刚才还在尽职尽责偷拍的野薄荷根须,瞬间被拍成了一滩绿泥。
“青川的抖,那是吓出来的病!得用花甲粉压才稳!”
陆阿春这一嗓子吼得有些破音,胸口剧烈起伏。
她像是发了狠,舀起满满一勺滚烫的原汤,对着乔家野摊位前的地面就泼了过去。
“看!看什么看!都想看老婆子笑话是吧!”
热汤泼在水泥地上,激起一阵白茫茫的蒸汽。
但这蒸汽散去得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地面上的水渍迅速干涸,水泥地面的缝隙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硬挤出来。
乔家野眼皮一跳,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把拽住还要凑上去拍照的高青往后一撤。
只见那条原本只有蚂蚁爬过的水泥裂缝里,缓缓浮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深褐色玻璃瓶。
瓶身上沾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陈年药味,玻璃表面被磨得模糊不清,但那上面刻蚀的几行字却像是刚刻上去的一样扎眼:
“强效镇静剂”
“青川福利院院长特供”
周围看热闹的摊主们瞬间安静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