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桥墩的形状。

油渍在最下方的石缝处汇聚成一团黑斑，缓缓渗开，勾勒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和那个“家”字投影如出一辙：

“烧账本地点：老桥第三墩”

乔家野瞳孔猛地一缩。

老桥第三墩，那是上次陈劳带着他去看残缺碑文的地方，也是那个刻着周昭父亲名字的地方！

因果闭环了。

“我不信！这也太扯了！这一看就是你们搞的魔术！”

人群外突然炸起一声尖叫。

周昭举着自拍杆，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挤了进来。

他那张涂了粉底的脸上带着兴奋的潮红，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正疯狂刷新。

“家人们！看清楚了！这是江湖骗术！什么植物录音，什么油泼显字，都是科技与狠活！”周昭把镜头几乎怼到了陆阿春脸上，“这老太婆是托！她在演戏！”

乔家野慢悠悠地站起身，顺手抄起摊位上一块还没来得及收的纸板。

他看都没看周昭一眼，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炭笔，在那块纸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代听埋瓶声，五块钱一行喘。”

“今日特供：听见此声者，皆为证人。”

写完，他把纸板往那个还在冒烟的留声机前一立，然后抬起头，冲着周昭那黑洞洞的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露出发财牙的笑容。

“周大主播，别急着打假。这

乔家野指了指纸板最下角，那里用极小的字体写着：“此处填‘我作证’。”

“作什么证？作伪证吗？我告诉你们，当年的事……”周昭正要顺嘴胡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珠子骨碌一转，语气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当年的事我最有发言权！我妈！那是当年的护士长！她手里有原始药单！”

全场哗然。

周昭看着暴涨的直播间人气，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功利的选择。

他不再是来拆台的，他要成为这个“神迹”的解释权拥有者。

“家人们！点赞过十万，我明天就把那张药单贴在这柱子上！我周昭虽然混，但大是大非面前，我跟乔哥是一条心！”

这货不要脸的程度，连乔家野都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雨慢慢停了。

围观的人群散去，周昭心满意足地去吃宵夜庆祝涨粉了。

陆阿春坐在摊位边，手里攥着那个已经被烫得变形的薄荷筒，久久没有说话。

黎明前的青川，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的狗叫。

高青坐在马路牙子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数据线连接着那个已经冷却的留声机。

她正在导出音频数据，屏幕上的波形图一跳一跳的。

突然，她的手指悬在了触摸板上。

在音频的最末尾，那个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噪点区，多出了一段极其微弱的波形。

如果不仔细听，会被当成电流声忽略掉。

高青带上降噪耳机，将那段波形拉大，增益推满。

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的男声，在耳机里极低极低地响了起来。

那是乔家野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所有人都离开后的深夜，他一个人对着这个满是疮痍的筒子，偷偷补录进去的。

每一段陆阿春崩溃的哭诉后面，都紧跟着一句极轻的：

“我信你。”

“阿春姨，我信你。”

那声音不像是说给现在的陆阿春听的，更像是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说给那个当年在雨夜里孤立无援、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人听的。

高青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收摊的乔家野。

那个男人正要把那个留声机塞回破箱子，似乎感应到了目光，他转过头，隔着清晨薄薄的雾气，冲高青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脸上依旧挂着那个玩世不恭的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为了卖那五块钱一次的听响服务。

高青吸了吸鼻子，没有戳穿。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名：“青川第二课：声音的琥珀”。

随着进度条走完，她合上电脑，目光落在了文件夹旁边那个尚未命名的文档图标上，那里记录着她从刚才的音频波形里提取出来的一组异常频率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