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代码像是一条在死水中骤然抽搐的蛇。
高青迅速敲击回车,将这段隐藏在音频末尾的“空白”拖入频谱分析仪。
波形图展开的瞬间,她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那根本不是电流噪点,而是被极度压抑的三声喘息。
“嘶——哈——嘶——”
频率急促、湿润,像是一个肺部破了风箱的人,正拼命捂着嘴不让咳嗽声溢出。
这节奏高青太熟悉了,和陆阿春刚才在视频里用铁勺敲击汤桶边缘的震颤频率,分秒不差。
紧接着,喘息声的背景里,传来了一阵清脆且诡异的撞击声。
叮叮当当,不像是风铃,倒像是无数枚薄铁片在夜风中互相剐蹭。
高青猛地扭头看向窗外那个方向。
那是老桥。
只有老桥栏杆上那个为了辟邪挂满的废旧校徽阵,被河风一吹,才会发出这种带着金属锈味儿的惨叫。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冷冰冰地定格在:1998.06.1223:50。
就在距离“汤面波纹”显示的那个时间点,仅仅过了三分钟。
视线穿过夜市稀薄的晨雾,镜头的落点聚焦在那个熟悉的地摊前。
乔家野已经在陆阿春的摊位旁蹲了整整一夜。
他面前摆着那碗早就凉透了的花甲粉,筷子头被他咬得满是牙印,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盯着正在收拾汤桶的老太太。
黎明前的寒气最重,陆阿春终于扛不住了。
她背过身,那宽厚的肩膀猛地一缩,右手哆哆嗦嗦地伸进围裙内兜,摸出了那个被抠掉日期的药瓶。
就在瓶盖刚刚拧开一条缝的瞬间,乔家野动了。
“春姨,”他像是聊家常一样,声音轻得没有一点攻击性,却精准地扎在老人的神经上,“九八年那个晚上,您是不是常去老桥底下倒药渣?”
“咣当!”
陆阿春手里的不锈钢汤勺重重砸在桶沿上。
那桶刚熬好的头汤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泼洒出来,滚烫的汤汁溅在老太太满是老茧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了一片红泡。
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老太太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扭曲得吓人,眼角的褶子里全是惊恐。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嘶鸣:“火……那天……火光映红了半条河……”
“什么火?烧账本的火吗?”乔家野甚至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那个蹲坐的姿势,只是把手里的凉粉碗轻轻放在了地上。
这一问,彻底击碎了陆阿春最后的防线。
她猛地抄起那还在冒着热气的汤桶,像是要在那段记忆冲出来咬死她之前,先把它淹死。
“胡说!都是胡说!”陆阿春嘶吼着,声音尖锐得有些走调,“青川的谎,得用花甲粉封才不臭!谁也别想闻见味儿!”
“哗啦——”
半桶泛着鲜亮红油的花甲汤,被她发了疯似的泼向了正对着老桥方向的一块水泥地缝隙。
热油泼地,本该是香气四溢。
但这股蒸汽腾起来的时候,却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陈年的烟火气,被封存在时光里二十多年,此刻借着这一泼“封谎汤”,硬生生地炸了出来。
白茫茫的蒸汽散得极快。
乔家野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旁边挂着的塑料雨布,挡住了几个早起路人好奇的视线。
而在那摊油腻腻的汤渍中央,那条原本长满青苔的水泥缝隙竟然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一样,青苔瞬间卷曲、剥落。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焦黑的木片,像是被大地呕吐出来一样,缓缓浮现在红油之上。
那木片的边缘已经被炭化得参差不齐,但在最中心的位置,一道深深的刻痕因为吸饱了红油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个残缺的繁体字:“账”。
周围几个早起出摊的商户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探头探脑。
“哟,春姨这是练什么功呢?泼油成画啊?”隔壁卖臭豆腐的老李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