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8年6月的护士排班表。
“那天晚上,院长本该值大夜班。”周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指着表格上一处空白,“但他有两个小时不在岗。就在起火的那段时间。”
全场一片死寂。
乔家野看着那张排班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手里却偷偷按住了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膝盖。
这拼图,终于凑上一块关键的了。
高青站在二楼窗口,长焦镜头记录下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但她的关注点不在那些证据上。
随着早晨气温升高,加上热汤的激发,那块木片散发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味道。
不是酸笋味,也不是花甲味,而是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像是潮湿的芦苇被闷烧后的气味。
这味道,和她在医院里闻到的、林晚晴那个糖纸上残留的甜腻香气截然不同,却又有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联系。
高青合上相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刚才分析出的气味光谱图拖进了一个新建的加密文档——《青川生长痛·续》。
就在她准备保存关机的时候,鼠标不小心滑过乔家野电脑桌面的一个隐藏文件夹。
那是乔家野让她帮忙清理垃圾文件时留下的权限。
文件夹的最底层,躺着一个创建日期久远到甚至还要用软盘的空白文档。
没有内容,只有标题,像是某种不敢触碰的呓语:
《如果我爸活着》
高青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突然明白,楼下那个满嘴跑火车、把苦难当段子卖的男人,心里究竟藏着多深的一口井。
夜市的喧嚣持续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才慢慢退潮。
那个“代认盲区枝”的生意好得出奇,虽然大部分人是来看热闹的,但那块焦木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证人,一遍遍在蒸汽里重演着那场无声的大火。
收摊的时候,乔家野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硬币盒子里,发现了一张新的拓片。
不知道是哪个顾客塞进去的,还是系统又搞了什么鬼。
拓片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上面印着那块焦木的纹理,但在原本“盲区”的芦苇丛上方,多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那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子狠劲:
“火是你爸扑灭的。”
轰——
乔家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二十年了。
所有的流言都在说他爸是个只会喝酒打老婆的废物,甚至有人暗示那场火和他爸脱不了干系。
他也一直这么以为,甚至做好了这是某种“父债子偿”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这行字像是一记重锤,把他那颗早就麻木的心砸得粉碎。
“叮铃铃——”
远处老桥的方向,那些挂在栏杆上的废旧校徽风铃,突然在无风的深夜里疯狂作响。
声音凄厉又急促,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告别。
乔家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老桥的方向。
下一秒,他抓起那张湿透的拓片,连伞都忘了拿,疯了一样冲进了漆黑的雨幕里。
“乔家野!”
高青撑着伞追出了三步,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追上去。作为记录者,她知道有些路必须当事人自己去跑完。
她举起相机,镜头穿过密集的雨丝,死死锁定了那个在大雨中狂奔的背影。
取景框里,乔家野的后颈因为极度的紧绷而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弓。
雨越下越大,把整个青川县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没有人知道那个看似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此刻正奔向怎样一个足以颠覆他半生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