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县税务局大楼的玻璃幕墙此刻正透着一股诡异的惨绿，像是一块放在微波炉里加热过头的翡翠。

乔家野刚从出租车上滚下来，鼻子里就钻进一股熟悉的刺鼻气味。

那是工业酒精混合了劣质树脂粉末燃烧的味道——他在夜市卖过一种“夜光鬼火玉”，成分跟这一模一样。

“这帮孙子，往酒精里掺了假玉粉。”乔家野捂着鼻子，胃里的翻涌还没停歇，“这是怕火不够邪，特意加了助燃剂。”

B-07档案室的窗口喷出的火舌不像是往上窜，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往下淌。

绿色的火光里，竟然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是档案盒表皮受热卷曲后的视错觉，但在此时此景下，却像是那十七个死去的冤魂在扒着窗框求救。

“让开！都让开！”

一阵笃笃的拐杖声敲碎了周围看客的议论。

陈劳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他那条残腿平时走路都费劲，这会儿却站得像根定海神针。

他手里攥着一把灰白色的碎石片，乔家野眼尖，认出那是上次在烂尾楼拓印下来的碑文残片。

“哗啦——”

陈劳把那把碎石片扬手撒向了火场边缘。

石头落地，没有弹跳，反而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瞬间变成了焦黑色。

“九八年的火，是用骨灰压下去的。”陈劳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拉出来的，“今天的火，得用百家汤来浇。这叫以毒攻毒，用活人的烟火气，压死人的怨气。”

话音刚落，陆阿春那辆标志性的洒水车就轰隆隆地推到了警戒线外。

“快！不想以后税都交到这帮畜生口袋里的，都给我动起来！”陆阿春一嗓子吼破了夜空。

夜市的摊主们像是一条训练有素的流水线。

老吴的臭豆腐卤水、糖画赵伯没用完的麦芽糖浆、甚至是隔壁洗头房刚倒出来的洗发水泡沫，全都被一股脑地倒进了那个原本装着花甲粉汤底的大桶里。

最后加进去的，是陆阿春那袋晶莹剔透的“百家盐”。

这哪里是汤，简直是一桶浓缩了整个青川县爱恨情仇的生化武器。

乔家野二话不说，抢过这第一桶泛着诡异泡沫的浑浊液体。

桶壁烫得惊人，不知道是因为里面的化学反应，还是因为承载了太多人的指望。

他提着桶，并没有直接泼，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即将吞噬档案架的绿色火舌，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这汤……这是月老特供的‘忘情水’，专灭天下孽火，斩断一切不义姻缘，浇上去就能让火回头！”

喉咙里那种吞刀片的剧痛第三次袭来，这次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猛烈，像是有人直接往他声带上倒了一勺滚油。

乔家野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今日第三次许愿，生效。

那桶浑浊的液体泼洒出去的瞬间，并没有散开，而是在空中迅速凝结。

原本冒着热气的汤汁，竟然在接触到高温火焰的刹那，逆物理规则地化作了一条条晶莹剔透的冰晶锁链。

“咔嚓咔嚓。”

冰链像是有意识的蟒蛇，死死缠住了那绿色的火舌，硬生生把即将舔舐到档案盒的火焰给勒灭了。

“就是现在！”

高青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她没带防毒面具，只是把相机的红外模式开到了最大。

透过取景器，那些原本已经化为灰烬的纸张残片，在红外光谱下开始重组。

灰烬的纹路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最终定格成一串复杂的电子账目流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