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青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构图美学了,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拖麻袋。
她顺手把那台死沉的单反相机挂在乔家野脖子上,借着那大镜头的遮挡,两人像两只受惊的耗子,一头钻进了那扇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小门。
门后是老吴早年间用来洗照片的暗房,后来废弃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
刚一关上门,外面嘈杂的警笛声和王强那气急败坏的咆哮瞬间成了闷雷,被墙壁上那一层层发霉的隔音棉过滤得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定影液酸味和霉味。
头顶那盏不知多少年没关过的红色暗房灯发出惨淡的光,把两人的脸都映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乔家野靠着一堆落灰的三脚架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是在嗓子眼儿里打鼓。
他颤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本旧账本。
封皮上的那个“野”字在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有人用指甲盖一点点抠出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捻开那发脆的纸页。
并没有预想中的贪污流水,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第一页上,用一种极其工整却透着诡异的仿宋体,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行行字。
“三岁,乔家野在福利院后山,指着石头说那是孙悟空蹦出来的蛋。”
“七岁,为了逃避考试,骗同桌说吃铅笔芯能考一百分,导致同桌洗胃。”
“十二岁,第一次摆摊,把塑料珠子说成是东海龙王的眼泪。”
乔家野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哪是账本,这分明就是他这辈子吹过的所有牛皮的“案底”!
每一句谎言,无论大小,都被人像是记录神谕一样,工工整整地记在了这本破本子上。
他的视线颤抖着移向页面最下方。
那里的墨迹还是新的,红色的墨水在暗房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最后一个句号甚至还没完全渗进纸里:
“二十四岁,乔家野今晚会走进这扇门,翻开这本账。”
这根本不是预言,这是剧本。
就在乔家野盯着那行未干的字迹浑身僵硬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嘎吱——!”那是特制的撬棍硬生生别开老式防盗门的动静,哪怕隔着厚厚的隔音棉,那股子凶狠的蛮力也透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