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被胃酸腐蚀得斑驳不堪。
乔家野没嫌脏。
他在孤儿院抢饭的时候,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喉咙里全是那股子被系统惩罚后的铁锈味,像是吞了一把钢丝球,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他伸出手指,狠狠按住照片上那座诡异的钟楼,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钟楼不对劲。
高青的反应极快,她就像是乔家野肚子里的蛔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动作利落地卸下长焦镜头,换上那颗专门用来拍微距细节的“百微”,几乎是贴着那张沾着油污的照片按下快门。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起,经过图像增强处理的画面被放大到了极致。
“看这里。”高青的声音很稳,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指针的刻度是反的。这上面的时间是逆时针流动的。这是一座‘镜像钟楼’。”
也就是说,照片里的那个“地摊城”,和现实世界是完全颠倒的。
李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那张青川县的行政规划图被不断拉大,最后锁定在老城区的一块灰色区域上。
“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很高,俯瞰视角。如果按照这个镜像逻辑反推回去……”李月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这片废墟的位置,正好对应现在的县政务大楼。但在规划图上,那块地被标注为‘永久性地质沉降区’,也就是俗称的鬼地,二十年了,一直空着。”
空着?
乔家野冷笑一声。
没有什么地是真正空着的,除非
他现在不能说话,只能随手抄起桌上一张沾满红油的塑封菜单,翻到背面。
他用那支快没水的记号笔,画了一个简陋的政务大楼剖面图,然后在最底层的地基位置画了个圈,重重地点了三下。
那是陆阿春嘴里吐出来的词——“真话档案库”。
如果不撒那个弥天大谎,进不去。
乔家野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户,死死盯着远处夜空中那座闪烁着红光的信号发射塔。
要玩就把场面玩大点。既然陈劳想看戏,那就让他看个够。
他在菜单上画了一条线,连接档案库和那个信号塔,然后把笔一扔,伸手在随身的破挎包里掏摸起来。
这包是个百宝箱,里面塞满了他在地摊上卖不出去的破烂。
他摸出一块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款智能手表。
这是前几天十块钱收回来的电子垃圾,原本打算忽悠说是“战损版特工装备”。
乔家野忍着喉咙那股灼烧般的剧痛,用拇指指甲在手表磨损严重的金属背壳上,歪歪扭扭地刻下一个“真”字。
虽然今日的许愿次数已经耗尽,但他发现只要依然遵循“商品逻辑”,这些沾染了他气息的物件,似乎能残留一点微弱的导向性。
就像那块被他写过字的“穿云镜”碎片一样。
高青看着他的动作,二话不说抓起那块破表戴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找什么?”她问。
乔家野指了指陆阿春这间充满了年代感的店铺,做了一个“扫描”的手势。
二十年前的痕迹,一定还有残留。
高青举着手腕,像个拿着探测仪的工兵,在狭窄的店面里缓慢移动。
当她靠近灶台角落一根锈迹斑斑的镀锌水管时,那块原本早已报废的手表屏幕,竟然奇迹般地闪烁了两下。
幽蓝色的微光在碎裂的玻璃下跳动,像是心跳,显示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波段信号。
那不是现代的蓝牙或WiFi,那是某种被封存在时间缝隙里的频率。
“在这。”高青蹲下身。
水管根部的泥土混杂着陈年的油污,黑得发亮。
高青没犹豫,直接上手挖。
几分钟后,一个只有胶卷盒大小的金属胶囊被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