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仁方面终于提出，愿派一名“贸易代表”常驻边境某指定互市，负责“协调大宗货物交易”，并暗示此代表可兼通“特殊消息”。

石红绡明白，这就是对方同意的联络官了。

她也报请女帝，选派了一名精明干练、通晓胡语、出身边军老卒的通明院资深探员，以“皮货稽查使”的名义，派驻对应互市。

第一次正式会面，约定在边境一处双方势力交织、鱼龙混杂的土城客栈。石红绡坚持亲自前往，只带两名绝对心腹护卫。

对方来的，果然便是那代号“孤狼”的谍报头目。

其人四十上下年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属于丢入人堆便找不着的类型，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草原深夜的湖泊，偶有精光掠过，却又迅速掩去。

他汉话说得略带口音，却十分流利。

会谈在密室中进行，并无寒暄，直入主题。

双方就情报交换的范围（主要限于边境动态、西方新兴势力动向、重大灾害疫情等）、传递方式、紧急联络信号等具体条款，展开冗长而细致的磋商。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每一个措辞都需反复权衡。

石红绡发觉，这“孤狼”与她以往打交道的任何敌手或同僚都不同。

他没有中原官员的迂回客套，也没有寻常谍报头目的阴鸷张扬，更像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又带着草原猎手般的耐心与警惕。

利益，清晰明确的共同利益，是唯一可依赖的纽带。

最终，双方达成初步协议：互派联络官，建立定期与紧急两套联络渠道；共享部分边境军力异动、大规模部族迁徙情报；针对来自更西方（主要指开始向东扩张的西洋诸国）的威胁，互通相关商旅、舰船动向及传闻。

会谈尾声，“孤狼”收起羊皮文书，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石红绡，开口道：“石院使。”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你和我见过的中原女子，都不一样。”

石红绡正在检视己方文书，闻言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略带江湖气的浅笑，答道：“阁下和我听说过的草原汉子，也不大一样。”

她将文书卷好，收入怀中，笑意未减，眼神却清亮如刀：“合作归合作，条款写得再明白不过。只是……”

她略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往后打交道的时候还长。咱们这行当的规矩，阁下想必也懂。合作照章办事，可彼此盯着的那双眼睛——”

石红绡点了点自己的眼角，又虚指对方。

“最好，都别轻易闭上。”

“孤狼”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那深湖般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欣赏的光芒，微微颔首：“自然。”

首次边境秘密会晤，就此落下帷幕。

自此，一条隐秘的“草原暗线”悄然贯通，虽不足以称盟友，却也算在波澜云诡的天下棋局中，为凤翔新朝多开了一扇眺望北疆与更遥远西方的窗户。

正是：北疆风云诡谲地，暗线初通见孤狼。言语机锋藏试探，利字当头眼莫盲。

此线虽成，然草原广袤，人心难测，这借来的“眼睛”，又能看清几分真实？

且待下回，看石红绡如何运筹帷幄，应对那来自海天之际的新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