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军阵之中,她策马疾驰,缰绳勒得指节发白。
才半年未见,那个混账,竟落到这般田地?
她恨不得肋生双翼,直扑北凉!
可汗尚未开口,一名突厥将军策马上前,低声禀道:
“可汗,此行仓促,粮草未备。若强行奔袭,未抵离阳,人马恐将饥毙途中。”
玉伽冷冷抬手,截断话语——风猎猎掀动她的斗篷,眼神如刀。
“放心,沿途早有接应,粮草辎重早已备妥。哈赤儿,此番征讨北凉,准许将士放手施为——血洗城池,寸草不留,我要北凉大地再无一声人息!”
“遵命,可汗!”
金国上都,沈落雁、李秋水、箫太后三人攥着蝶翅鸟刚送来的密信,指尖发白,脸色瞬时惨如素绢。
谁也没料到苏子安会出事——武功尽废,下落成谜,生死悬于一线。
天塌了。
沈落雁霍然起身,眉心拧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刮骨:
“即刻点兵!北宋暂且搁置,留二十万守关,其余兵马——全数拔营,火速驰援!”
李秋水一步抢前,语速急促:“落雁,我军逾百万,仓促聚将根本来不及!不如先令所有铁骑整装出发,步卒、车营随后衔尾而进!”
沈落雁抬手按住额角,略一沉吟,点头道:“好!李姐姐,我亲率四十余万轻骑,直奔李秀宁大营汇合;余下各部,烦你与箫姐姐分头调度。”
“好!”
李秋水应得干脆,却在垂眸刹那,眼底掠过一丝警觉——苏子安倒下,军心浮动,她既要稳住大局,更得盯紧身旁这位静坐如渊的箫太后。毕竟,人心难测,尤其当苏子安生死未卜之时。
箫太后指尖揉着太阳穴,神情微怔,似不信,又似恼。
苏子安那小子何等悍烈?狡如狐、狠如狼,脸皮厚得刀劈不裂,怎会栽得这般彻底?
该死……
一想到他,心头便莫名焦躁。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挂念,尤其见他与李秋水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牵扯,更是胸口发闷。
每每忆起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不是恭敬,不是敬畏,而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灼烫的直白打量,
她指尖发颤,耳根发热,竟隐隐盼着他再看一眼。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小混账……你可别真死了。大不了……往后随你胡来。”
离阳国,码头滩头,
五百余具影子刺客的尸身横陈于青草之上,血未干,衣未乱,整齐得令人脊背发凉。
茅草屋前,
李星云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一片暗红,眉头微蹙。
他本欲遣死士掘坑掩埋,却被袁天罡伸手拦下。
“师父,就这么晾着?不入土,不成礼?”
袁天罡缓缓摇头,袍袖微动:“不必。自有人来收。”
收尸?
谁会来?
昨夜苏子安才被影子刺客拼死救走,徐年等人早已远遁,此处既非北凉辖地,亦非苏子安势力所及——哪来的收尸人?
李星云满腹狐疑,却没再追问,只默默立着,静候那“自有人”现身。
“咦?师父,快看——徐年的姐姐,还有那个白衣女子,又折返了!”
他实在意外。
徐年已走,她为何独留?
离阳不是北凉,更非善地,她孤身回此,不怕被缉拿问罪?
“不知。”
袁天罡亦凝神望去,神色微凝。
按理,徐年与李淳罡皆已撤离,她毫无理由滞留,更不该掉头重返这滩血地。
那边,徐脂虎身形摇晃,在南宫仆射搀扶下,倚坐在一块青石上,气息微弱如游丝。
南宫仆射眉心深锁,不解更甚——她为何不随徐年离去?又为何偏要回到这杀机未散的码头?
“徐脂虎,你回来做什么?”她声音清冷,却透着真切焦灼,“你身子已虚透,再拖不过三五日。”
徐脂虎掩唇轻咳,咳声喑哑,抬眼看向她,轻轻摇头。
回不去了。
昨夜帐中,她亲耳听见徐年与李淳罡密议——他不回北凉,要去武帝城。
她终于明白:徐年怕了。
那一剑没斩断苏子安性命,便是捅破天的大祸。
父亲容不得,北凉容不下。
与其回去受戮,不如逃向武帝城——那里,尚有一尊天人境老怪物镇着,或可苟延残喘。
她望着草地上那五百多具静默的尸身,无声苦笑:影子刺客明知必死,仍敢拦李淳罡于绝路;徐年呢?
揣着一身本事,却连家门都不敢迈。
这场祸事,谁挑起的?
李淳罡袖手旁观,徐年临阵脱逃——
一个天人,一个世子,竟不如这些倒下的黑衣人硬气。
南宫仆射忽地瞳孔一缩——十余道身影自芦苇丛后浮现:十二名黑衣女子簇拥着一名形容憔悴的男子,正朝码头缓步而来。
影子刺客?
那被护在中央的……是苏子安?
她猛然转身,一把攥住徐脂虎手腕,声音绷紧:“徐脂虎,是他!苏子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