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后世那种防腐油的原始版本吗!
虽然没有经过现代化工的分馏,杂质多,气味臭,但对於枕木来说,要的就是这股子臭劲儿!虫子闻了绕道走,水气见了也不侵!
“哈哈哈哈!”
朱由检突然大笑起来,把王承恩嚇得一激灵。
“有办法了!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立刻提笔,在奏摺背面笔走龙蛇。
“宋卿亲启:木之朽者,菌虫蚀之也。欲防其朽,必先杀其生机。京西煤矿炼焦之时,產一黑油,气味恶臭,人称鬼油。工匠皆弃之如敝履。然此物剧毒,且不溶於水。卿可试架大锅,以沸油煮木,使油渗入木心三寸。此木虽丑,然可保五十年不腐!”
写完,他还意犹未尽,又画了个草图:一排大铁锅,
“王伴伴,立刻把这个送去京西煤矿,让他们连夜装几桶那种鬼油,跟这封信一起,六百里加急送去宝鸡!”
五天后,宝鸡工地。
几辆满载黑桶的大车开进了营地。
宋应星和王昺围著那几个铁桶,捂著鼻子。
“这是啥玩意儿比又茅房还臭!”王昺皱著眉。
押车的锦衣卫小旗捧出皇上的亲笔信:“二位大人,这是皇上说的神药。说是叫煤焦油,京西煤矿要多少有多少。”
宋应星看完信,半信半疑。
“煮木头用这玩意儿”
他看著那桶里粘稠如沥青的黑浆,“皇上说这东西能防腐保五十年这……这怕不是把木头都给煮化了吧”
“试试唄。”王昺倒是来了兴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来人,支锅!烧火!”
一口巨大的行军煮饭铁锅被架了起来。
里面倒满了那种刺鼻的黑油。
不一会儿,黑油开始冒泡,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瀰漫了整个营地。工匠们都被熏得睁不开眼,纷纷后退。
“扔进去!”
宋应星下令。
几根新砍下来的、剥了皮的松木段,被扔进了滚沸的油锅里。
“皇上说了,要煮透!煮到不出泡为止!”
这一煮就是两个时辰。
等把那几根木头捞出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通体漆黑,油光鋥亮,像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铁棍。
而且,那种刺鼻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焦糊味。
“放凉!埋土里!”
宋应星也豁出去了。为了加速现证,他找了个最潮湿的水坑边上,让人把这几根黑木头埋了进去。
同时埋进去的,还有几根做了桐油处理的,以及几根没做处理的白木头。
十天过去了。
这十天度日如年。宋应星每天都要去那个水坑边转悠几圈。
第十一天,也是个阴雨天。
“挖出来!”
宋应星一声令下。
泥水飞溅。三根木头被刨了出来。
没做处理的那根,表面已经开始发黏,有了霉斑,用指甲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桐油处理那根,稍微好点,但表皮也软了,显然水气已经渗进去了。
而那根煮过“鬼油”的黑木头……
工匠们用水衝去上面的泥巴。
依然漆黑,依然油亮。
宋应星蹲下身,拿出把小刀,用力往木头上戳。
“当!”
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金属的脆响。刀尖只进去了一点点,就被一层坚硬的油壳挡住了。
他又让人把木头锯开。
断面上,只见黑色的油脂已经渗进去了足足有一指深,像个保护圈一样死死锁住了木芯。里面的木质依然乾爽,纹理清晰。
“神了……”
王昺摸著那断口,喃喃自语,“这玩意儿简直变成了石头!还是不怕水的石头!”
“噗通。”
宋应星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也不管裤子湿了。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这铁路,这铁路……有的修了!有的修了!”
他猛地站起来,也不嫌那木头臭,抱著那根黑木柱子亲了一口。
“快!传令下去!不,写信给京西!要油!要这种臭油!有多少要多少!告诉汉中那个县令,別拦著砍树了,告诉他,咱们只要是木头,哪怕是杨木柳木这种烂木头,只要煮了都能用!不给他添堵了!”
一场原本可能导致整个西进战略崩盘的危机,就这样被几桶不起眼的工业废料给化解了。
消息传回京城,朱由检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这看似是巧合,其实是工业化的必然。化学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是宝,捅不破就是废。
“煤焦油防腐,这一关算是过了。”只有他知道,这里面不仅是防腐那么简单,更是大明化工体系的一次启蒙。
从此,那些黑黝黝的枕木,將承载著大明的战车,一路向西,直到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