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李之藻:“工部那边,枕木备得怎么样了”
李之藻赶紧上前:“回稟皇上,这法子虽然好,但……焦油產量有限。京西这边一天炼焦三百车,流出来的油也就够煮五百根木头。要是铺到西安,这速度……”
这是实话。没有化工设备,光靠土法炼焦收集废油,產量確实跟不上。
朱由检皱了皱眉。
“那就扩產。”他语气坚定,“不仅京西要炼,山西、陕西那边,所有官办煤矿都要建这个炉子。焦炭给炼铁厂用,焦油给修路用。一点都不许浪费!”
这可是国家战略。铁路是大明的动脉,动脉堵了,那还怎么给西域输血
“皇上圣明!”李之藻应道,“只是……这焦油有毒吧臣看那煮油的工匠,一个个脸色发青,还有几个咳血的。”
朱由检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早期的职业病。苯中毒、焦油致癌,这些词在这个时代还没人懂,但伤人是实实在在的。
这又是一个必须付出的代价。
“王伴伴。”
他转头对王承恩说,“传朕旨意,凡是干这煮油活计的工匠,工钱翻倍。每顿饭必须有肉。干满三年,允许转岗或者荣养。要是病了,太医院给免费看。”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补偿。工业化的血路,总是铺满了底层人的血汗。
工匠们听到这话,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能有口饱饭吃就不错了,还能看病养老,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恩典。
“还有。”
朱由检指著远处那几条河,“那边的水,以后不许隨便排污了。这焦油要是流进地里,庄家都得死绝了。宋应星,你想个法子,弄几个沉淀池,把那废水处理处理。”
虽然不懂环保,但他懂得“可持续发展”。这水要是有毒,这矿也开不长久。
宋应星一愣,隨即大喜。他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怕花钱一直没敢提。皇上竟然想到了!
“臣遵旨!臣这就去设计,保准把那水过滤乾净!”
视察完后,朱由检没有急著回宫。
他坐在王承恩搬来的椅子上,就在这煤灰飞扬的场子里,看著那些工匠忙碌。
“王伴伴,你看。”
他指著那些黑烟,“有人说这烟难看,有伤风化。可朕觉著,这比那些青楼楚馆的胭脂味儿香多了。”
王承恩陪笑道:“那是。这是大明的精气神。有了这煤,有了这铁路,大明就能跑到那帮罗剎人前面去。”
“说得对。”
朱由检站起身,眼神变得深邃,“西边,不光有煤,还有比这更值钱的黑油(石油)。哈密那边已经送来了样品。那东西,比这焦油还好使。等哪天咱们的火车不用吃煤,改吃那黑油了,这天下……就真的变样了。”
虽然那是內燃机的事了,但这个种子,今天就要种下。
“传旨给孙传庭。”
他拍了拍身上的煤灰,“告诉他,枕木的问题解决了。让他放心大胆地往西修。哪怕是用银子铺,也要在三年內把路给我通到哈密!朕要坐著火车,去看看那西域的风光!”
“奴婢遵旨!”
一个月后。
一车车用焦油煮得黑亮、散发著刺鼻味道的枕木,沿著刚修好的路基,源源不断地运往陕西。
而在秦岭深处,数万民夫正在挥汗如雨。
“一二!嘿呦!”
巨大的枕木被扛上路基,摆正,钉上道钉。
那“噹噹”的敲击声,在山谷里迴荡。每一声,都在敲打著这个古老帝国的神经,唤醒沉睡千年的土地。
这已经不再是大自然的声音,这是工业文明向西进军的號角。
西域,大明来了。带著黑烟,带著铁轨,也带著那股不服输的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