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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傩面(1/2)

“傩面戴久了,摘不下来,就成了你的脸;戏文唱多了,忘了本词,就替了那角儿。”

酒馆浑浊的灯光下,江眠的脚步顿住了。她的目光如同探针,死死锁在桌角那半枚黯淡的令牌上。尽管破损严重,尽管沾满油污,但那独特的材质、那残破却依稀可辨的古老纹路,尤其是那即便濒临溃散也依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混杂着“秩序”与“混乱”的微妙气息……绝不可能错认。

巡察令。雾山古祭台爆炸后,她本以为彻底湮灭的、与萧寒和灰手密切相关的古器。它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这个被称为“往生城”的、位于“隙渊”彼端的诡异世界。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更深的狂喜与警惕。狂喜在于,这令牌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信标”,是了解那场爆炸最终结果、甚至可能找到阿木或萧寒残存线索的关键。警惕在于,令牌为何在此?这个世界为何也有“缝隙”?这个看似麻木绝望的城镇,又隐藏着怎样的规则与危险?

她迅速收敛眼中的锐利,重新换上那副疲惫、略带涣散的神情,走到王头儿对面的空位坐下,将旧皮箱放在脚边。

“老板,来碗热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

酒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江眠的注意力却全在趴在桌上打鼾的王头儿,以及他手边那半枚令牌上。她状似无意地扫过王头儿的装扮和桌上的空酒壶,判断着他的身份——一个底层的小头目,负责“收集”游魂残灵之类的“货”,粗鄙,贪婪,但可能知道一些这个世界的常识。

她需要那枚令牌,但不能硬抢。这个世界规则不明,这酒馆里龙蛇混杂,王头儿看似醉倒,但腰间那把砍刀和一身横肉显示他绝非善茬,且这类人通常有同伴。她必须谨慎。

热水端上来了。江眠小口啜饮,目光低垂,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嘈杂议论。信息碎片继续涌入:“往生塔”、“大渊”、“魂税”、“蚀痛”……她默默记下,大脑飞速分析整合。

就在这时,王头儿嘟囔了一声,醉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到对面坐了个陌生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黄牙:“哟,哪儿来的娘们?面生啊。”

江眠抬起头,推了推破损的眼镜,露出一个有些怯懦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这位大哥,我是从东边‘秽瘴林’外围逃难过来的,听说城里能找点活计,混口饭吃。”

“逃难?秽瘴林?”王头儿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工装和旧皮箱上停留,“就你一个人?能在秽瘴林边上活下来,有点本事啊。”语气带着试探。

“运气好,遇到了一个过路的采药队,搭了段车。”江眠语气平静,滴水不漏,“以前在老家跟人学过点草药辨识,想着来城里,能不能找个药铺帮工或者当个学徒。”

“药铺?”王头儿嗤笑一声,“城里药铺都是‘往生塔’和几个大帮会把控的,你一个外来户,没门路想进去?难!”

江眠适时地露出失望和茫然的神色:“那……还有什么地方能收留吗?我什么都肯做,只要有个安身之处,有点吃的就行。”

王头儿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疲惫却清澈(伪装)的眼神,又灌了一口酒,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看你也不容易……老子今天心情好,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他压低声音,“‘收容处’那边最近缺人手,专门处理那些新来的‘游魂’和‘残灵’,给他们‘净身’、‘登记’、‘分派活计’。活是脏点累点,但好歹算个正经差事,包吃住,还能挣几个‘魂钱’。怎么样,有兴趣没?”

“收容处?”江眠心中一动,这似乎是个能快速了解这个世界底层结构和“游魂”来源的好机会。“我……我能行吗?需要做什么?”

“简单!就是看着那些新来的,别让他们乱跑,帮他们洗刷干净,换上统一衣服,然后带到‘登名官’那儿按个手印就行。”王头儿摆摆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有些‘残灵’不太安分,或者身上带着‘秽气’、‘蚀痕’,得小心点。但你有采药队的经历,估计也见过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问题不大。”

“那……怎么去呢?”江眠露出感激的神色。

“老子正好认识那边的一个小管事。”王头儿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看你这娘们还算顺眼,帮你说一声也行。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江眠面露难色,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饼子和几枚颜色暗淡的、类似之前王头儿得到的“魂钱”但更小更粗糙的骨币。“我……我只有这些了,路上省下来的。”

王头儿瞥了一眼,撇撇嘴,显然看不上这点东西。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江眠,最后落在那旧皮箱上:“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

“就是些旧衣服,一点草药样本,还有……一点家传的小工具。”江眠迟疑道。

“工具?什么工具?拿出来看看。”王头儿来了兴趣。

江眠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皮箱。里面确实是一些叠放整齐的旧衣物,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草药样本,还有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是几件小巧但样式奇特的金属工具——镊子、小刀、探针等,打磨得十分光亮,与现代手术器械有几分相似,但又带着手工锻造的痕迹,显然是江眠根据记忆和需要自行改制或打造的。

王头儿拿起一把小刀,掂了掂,又看了看其他工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啧,挺精巧啊。你是郎中?”

“学过一点皮毛。”江眠低声道。

“有点意思。”王头儿把玩着小刀,似乎有些爱不释手,“这样吧,你这套工具,老子挺喜欢。你把它给我,我保你进‘收容处’,还让那管事给你安排个轻省点的位置,怎么样?”

江眠脸上露出挣扎和不舍,但看了看王头儿腰间那把砍刀和周围的环境,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但工具是我的傍身之物,希望大哥说话算话。”

“放心!老子在这一片也是有名号的!”王头儿哈哈一笑,将小工具包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拍了拍腰间令牌,“看见没?这也是老子从废墟里淘来的好东西!跟你换,你不亏!”

江眠的目光顺势落在令牌上,仿佛第一次注意到它,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好像很古老。”

“嘿,算你有点眼力。”王头儿得意地拿起令牌,晃了晃,“从一处老‘信标’废墟深处挖出来的,估计是古时候什么大人物的身份牌。材质特殊,戴着还挺稳心。就是破了,不然肯定更值钱。”

“信标?”江眠适时表现出疑惑。

“就是古时候留下来的、能指引方向或者标记重要地点的玩意儿。现在很多都毁了,或者埋在废墟里。”王头儿随口解释,“这往生城附近就有几处,偶尔能挖出点东西,但大多没啥用,还危险。老子这次算运气好。”

江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心中却快速记下了“信标”这个词。这很可能与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点有关。

交易达成,王头儿倒也爽快,立刻起身:“走吧,趁天还没黑透,带你去‘收容处’认认门。今晚你就在那边找个角落凑合一宿,明天我跟管事说一声,你就能上工了。”

江眠道谢,背起皮箱(里面已没有工具),跟着王头儿走出酒馆。令牌依旧挂在王头儿腰间,随着他的步伐晃动。江眠落后半步,目光不时扫过令牌,脑中飞速思考着如何将其拿到手,又不引起怀疑。

“收容处”位于往生城的西区边缘,是一处由高大石墙围起来的、类似营地的建筑群,门口有灰色劲装的守卫把守,出入需要查验身份。王头儿显然常来,与守卫打了声招呼,便带着江眠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加昏暗压抑。几排低矮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或者类似之物)混合着体味、霉味和淡淡血腥的气味。一些穿着统一灰色麻衣、眼神麻木的人(或“游魂”)在空地或棚屋间缓慢走动,或被穿着深蓝色褂子、手持短棍的监工驱赶着。远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呵斥声。

王头儿带着江眠找到一处相对干净些的棚屋,里面坐着一个正在灯下登记名册的干瘦中年男人,正是他口中的“小管事”,姓刘。

王头儿上前,低声与刘管事交谈,塞了点东西(可能是酒馆里得到的魂钱),又指了指江眠。刘管事抬头打量了江眠几眼,目光在她脸上和皮箱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对王头儿说了几句。

王头儿走回来,对江眠道:“行了,刘管事答应让你先留下,在‘净身房’帮忙。那里活计重,但好处是接触‘秽气’少,也相对安全。你今晚就在隔壁的空棚子睡,明天一早来找刘管事报到。”

“多谢大哥。”江眠再次道谢。

王头儿摆摆手,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摸了摸腰间令牌,似乎想到什么,回头对刘管事喊了一句:“老刘,你这儿有没有结实点的绳子?老子这牌子挂绳快磨断了。”

刘管事头也不抬:“自己去找杂役要。”

王头儿骂骂咧咧地走了,看来是去找绳子了。

江眠心中一动,对刘管事微微躬身,然后背着皮箱,走向王头儿指的那个空棚子。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借着昏暗的光线,观察着周围环境。

“净身房”就在不远处,是一排冒着蒸汽的低矮石屋,不断有穿着蓝褂子的人押送着神情惶恐或麻木的新来者进去,又押送着换上灰色麻衣、剃了头(或短发)、身上冒着热气的人出来,送往其他地方。

营地管理看似松散,但出入口守卫森严,内部也有监工巡逻。想硬抢令牌并不容易,尤其是在不暴露自身特殊能力的情况下。江眠决定先按兵不动,利用在“净身房”工作的机会,了解更多信息,同时寻找机会。

当晚,她在空棚子的角落和衣而卧,旧皮箱枕在头下。棚子里还有其他几个临时歇脚的杂役或低阶监工,鼾声四起。江眠闭着眼,却没有睡。她仔细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山骨”怨念与“镜墟”冰冷混合的能量残余,但更加稀薄和驳杂,似乎被某种力量稀释或过滤过。她体内的力量(虽然在那场爆炸中受损严重,但并未完全消失)在此地运转晦涩,仿佛受到了压制。

这个世界,绝非善地。

第二天一早,江眠找到刘管事。刘管事给了她一套深蓝色的粗布褂子,让她换上,又递给她一个木牌(临时身份牌),便让一个老杂役带她去“净身房”。

“净身房”的工作果然繁重肮脏。江眠被分配去清洗那些换下来的、沾满污秽和不明血迹的旧衣服。热水混合着刺鼻的、带有微弱腐蚀性的药水,双手很快被泡得发白起皱。她默默干活,观察着进出的人。

新来的“游魂”和“残灵”大多神情恍惚,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或污秽。监工们粗暴地驱赶他们,脱衣,冲洗,剃发,换上灰衣,然后带往“登名处”。整个过程如同流水线,冰冷高效,毫无尊严可言。

江眠注意到,有些“游魂”身上有奇怪的印记或伤口,隐隐散发出与巡察令上“蚀痕”类似的气息。监工们对这些似乎见怪不怪,只是冲洗时用药水更加浓烈。

中午休息时,江眠在简陋的食堂领到一块黑乎乎的面饼和一碗稀薄的菜汤。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耳朵听着其他杂役和低级监工的闲聊。

“听说昨晚‘傩戏队’又在东城‘走阴’了,这次好像请来了个‘大家伙’,动静不小。”

“可不是,我半夜听到锣鼓声和那些戏子的尖嗓子了,吓得没睡好。”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帮唱傩戏的,迟早把自己也搭进去。”

“管他呢,反正‘城主府’和‘往生塔’的大人物们喜欢看,咱们小老百姓,躲远点就是了。”

傩戏?走阴?江眠心中记下。傩戏本是驱邪祈福的古老仪式,但在这个世界,似乎变异成了某种危险的通灵或娱乐活动?

下午继续干活时,机会来了。

王头儿又来了“收容处”,似乎是来交接一批新“货”。他腰间果然换了根新的皮绳,但那半枚巡察令依旧挂着。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跟几个监工打了招呼,然后大概是内急,朝着营地角落的茅厕走去。

江眠借口去倒脏水,端着木盆,看似无意地也朝那个方向走去。茅厕附近堆着一些杂物,光线昏暗。

就在王头儿解开裤腰带,放松警惕的瞬间,江眠脚下“不小心”一滑,手中木盆脱手,混着污水的脏衣服泼了出去,正好有几件甩到了王头儿腿上!

“我操!”王头儿被冰冷的污水一激,跳了起来,低头看去,崭新的裤腿湿了一大片,还沾着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江眠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想要帮他擦拭,手指“无意中”勾住了他腰间那根新皮绳。

“滚开!笨手笨脚的娘们!”王头儿大怒,一把推开江眠。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那根新皮绳竟然断了!半枚巡察令“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杂物堆的阴影里。

王头儿顾不上裤子,赶紧弯腰去捡令牌。江眠也连连道歉,蹲下身帮忙寻找。杂物堆光线很暗,江眠的手先一步触到了冰冷的令牌。就在她指尖碰到令牌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熟悉到令她灵魂战栗的波动,顺着指尖传来!

那是……萧寒?!虽然微弱到近乎虚无,混乱到难以辨认,但那波动中夹杂的“双蚀”矛盾特质和一丝不屈的微光烙印,她绝不会认错!萧寒的意识,竟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残存在这枚令牌之中?!

江眠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但脸上却丝毫未露。她迅速捡起令牌,递给王头儿:“大哥,找到了!”

王头儿一把夺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发现没摔坏,松了口气,但看着湿漉漉的裤腿和断掉的皮绳,又火冒三丈:“妈的,晦气!刚换的绳子就断了!还有老子的裤子!”

“我……我赔您……”江眠怯生生地说。

“赔?你拿什么赔?”王头儿瞪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地面上那根断掉的皮绳,又看了看令牌,“算了,老子自认倒霉!赶紧滚去干活!”

江眠连声道歉,捡起木盆,低着头快步离开。转身的刹那,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刚才接触的瞬间,她已经将自己的—缕极其隐晦的、带着“镜墟”标记和自身精神烙印的探测意念,悄无声息地附在了令牌内部,与萧寒那微弱的意识残响建立了极其脆弱的单向联系。这联系无法传递复杂信息,但能让她大致感应到令牌的位置和状态,更重要的是,能让她“聆听”到令牌内部那意识残响的波动变化,从而间接了解萧寒的状态和可能接收到的外部信息。

这已经足够。令牌还在王头儿身上,但现在,它多了一个江眠埋下的“耳朵”。

回到净身房,江眠继续干活,心神却分出了一部分,通过那缕意念连接,默默感应着。

令牌随着王头儿移动,似乎离开了收容处。波动平稳,萧寒的意识残响依旧微弱混乱,但似乎因为刚才的接触(江眠意念的刺激?)而稍微“活跃”了一点点,不再完全是沉寂状态。

傍晚下工,江眠回到住处,继续消化白天获得的信息。深夜,待同棚的人睡熟,她悄然起身,从皮箱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由不明金属和晶体碎片组成的简陋装置。这是她利用爆炸后残存的材料和这个世界找到的一些零碎,勉强制作的“能量感应与信息记录仪”,功能粗糙,但能帮助她捕捉和分析环境中特殊的能量波动和信息碎片。

她调整装置,将接收频率对准白天打听到的“傩戏队”活动的东城方向。

装置上微弱的晶体光芒开始不规则地闪烁,一些扭曲的、断断续续的声波和能量波形被记录下来。江眠戴上特制的骨传导耳机,凝神倾听、分析。

耳机里传来模糊的、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吟唱,混杂着锣鼓、铃铛和某种类似骨骼摩擦的声音。吟唱的词汇古老晦涩,但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音节,让江眠瞳孔微缩——那是雾山地区古“守陵人”祭祀仪典中,用于“请神”和“沟通地脉”的特定音律变体!

这个世界的“傩戏”,果然与雾山古祭有关联!他们是在模仿,还是在无意识中重复着某种跨越世界的“仪式回响”?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那些混乱的声波深处,她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属于“阿木”的“守陵”血脉气息!虽然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消散,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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