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面傩面,借脸还魂;戏文戏文,替骨生根。”
往生城的祭台上,阿木被缚于黑木桩,江眠终于寻到他的踪迹。
她混入游魂队伍,准备伺机救人,却发现这场傩戏的演员们脸上戴着的面具,竟与雾山守陵人代代相传的“傩祖面”惊人相似。
当主祭掀开祭鼎红布时,里面盛放的并非牲畜,而是数十枚仍在微微搏动的人类心脏——每一颗,都散发着熟悉的“蚀痕”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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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最后一丝光被往生城上方的铅灰色雾霭吞没,傩神庙前的广场上,无数惨白的灯笼次第亮起。那些灯笼不是纸糊的,而是某种半透明的、仿佛人皮鞣制的材质,透出的光也是冷森森的,照得底下攒动的人头面目模糊,如同沉在冥河底部的浮尸。
江眠站在游魂方阵边缘,深蓝褂子裹着她单薄的身躯。衣袖领口,“伪装香料”的气息缓慢弥散,让她周身笼罩着一层与那些麻木“游魂”无异的、死水般的阴郁。她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头缝隙,死死锁在祭台后方那根黑色木桩上。
距离拉近了些。木桩上绑着的确实是个年轻人,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是鞭痕,有些却像是……仪式性的刻印。他低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面容,但那个身形,那即便在昏迷中依旧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江眠绝不会认错——是阿木。她曾长时间研究这个年轻人的血脉,试图找到剥离“守陵人”诅咒又不伤其性命的方法,对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都了然于心。此刻,他胸口一个暗红色的、仿佛被烙铁烫出的印记,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明暗交替,散发出与雾山古祭台地脉隐隐共鸣的波动。
那不是普通的伤疤。那是“锚点”,一种极其古老恶毒的术法,用于将某个生命与特定地点或仪式核心强行捆绑,抽取其生命与灵性作为燃料或媒介。阿木不仅活着,还被当成了这场“傩神祭”的关键“祭品”或“法器”!
愤怒的冰冷细流顺着脊椎窜上,江眠却将它死死压入更深的意识底层,脸上只有与其他监工无二的、混合着敬畏与麻木的神情。她需要更清晰的全局视野,需要知道这场祭典到底要干什么,如何运转,破绽在哪里。
祭台上,穿着暗红祭司长袍、戴着哭笑金属面具的“往生塔”主祭,开始用一种嘶哑、非男非女的诡异声音吟唱。那语言江眠听不懂全部,但其中夹杂的许多音节,与雾山古“守陵人”祭祀地脉、安抚“山骨”的祷文有七分相似,只是变得更加扭曲、疯狂,充满了索取和献祭的欲望。
“自混沌开,大渊成,往生立……魂兮魄兮,来往不息……今以傩神之名,纳四方游散,奉血肉之觞,祈渊息平稳,佑我城邦……”
随着吟唱,祭台周围的幡旗无风自动,上面绘制的扭曲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那队傩戏演员开始围着祭台缓慢旋转,舞步癫狂错乱,脸上的木质面具在惨白灯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每一张都狰狞可怖,却又隐约透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类人的悲戚。江眠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具,心脏猛地一缩——面具的制式、纹路,尤其是眉心处那独特的、如同第三只眼般的螺旋纹饰,竟与她记忆中雾山“傩祖堂”秘藏的那几面据说是初代守陵人留下的“傩祖面”拓片,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此地的面具更加粗糙、邪异,仿佛是对原型的拙劣模仿和扭曲放大。
这些往生城的人,从哪里见过或者听说过“傩祖面”?难道雾山与这个“隙渊”彼端的世界,在古代曾有她不了解的连接?
主祭的吟唱陡然拔高,变得尖厉刺耳。他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指抓住覆盖在黑色石鼎上的猩红布幔,用力一掀——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鼎内,暗绿色的火焰幽幽燃烧。火焰之中,竟堆叠着数十颗……人类的心脏!那些心脏大小不一,颜色暗红近黑,表面布满蜿蜒的、如同活虫般微微扭动的深色纹路——蚀痕!每一颗心脏,都还在极其缓慢地、微弱地搏动着,仿佛刚刚离开躯体不久,甚至可能还残留着原主的痛苦意识。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绝望、怨恨、疯狂的精神污染气息,随着热浪弥漫开来。
江眠的胃部一阵翻搅,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那些心脏上散发的“蚀痕”气息,她太熟悉了——那是灰手组织成员、被“双蚀”力量深度侵蚀者特有的波动!虽然微弱驳杂,仿佛来自不同个体,且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攫取、堆叠在一起,但本质同源。雾山爆炸,果然将灰手的残骸也抛射到了这个世界?这些心脏,是来自那些死去的灰手成员,还是……被这个世界捕获的、携带“蚀”力的“游魂”?
“奉——祭品!”主祭拖长声音,抓起鼎旁一把骨制长勺,舀起一颗犹在搏动的心脏,高举过头,然后猛地投入鼎内火焰之中。
“噗”一声闷响,绿焰暴涨,发出仿佛万千细语哭泣的嘶嘶声。那颗心脏迅速焦黑、萎缩,最后化为一缕夹杂着黑红色光点的青烟,袅袅上升,融入上方愈发浓厚的灰雾之中。
与此同时,祭台后方,绑着阿木的黑木桩周围,地面上刻画的复杂符文一圈接一圈地亮起暗红色的光,如同血管被注入血液。阿木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胸口的“锚点”烙印红光大盛,仿佛在与那些被献祭心脏的力量共鸣,又像是在被强行抽取着什么。
江眠的手指在袖中捏紧了那根发簪薄刃。不对,这仪式不仅仅是为了“祈求平安”。它在利用阿木的“守陵”血脉和那些携带“蚀”力的心脏作为双重引信,试图从某个地方——很可能是所谓的“大渊”——汲取力量!阿木不仅是祭品,更像是……一个过滤器,或者转换器?他的血脉在承受两种力量的冲击和污染!
主祭一颗接一颗地舀起心脏投入火中。每投入一颗,绿焰就旺盛一分,阿木的痛苦反应就加剧一分,广场上空那灰雾就厚重一分,隐隐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也就清晰一分。围观的人群,无论是普通居民、低级官吏,还是那些维持秩序的守卫,脸上都露出了混合着恐惧、狂热和麻木的复杂神色,仿佛对此习以为常,又深深畏惧。
就在这时,江眠的余光瞥见王头儿那壮硕的身影正从广场边缘朝着祭台侧后方移动,似乎想去方便,又或者是有别的差事。他腰间的巡察令,在周围符光亮起的瞬间,似乎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江眠附在上面的那缕意念,清晰地捕捉到令牌内部,萧寒那原本微弱混乱的意识残响,忽然出现了一阵强烈的、痛苦的悸动!仿佛被外界的仪式力量刺激到了。
萧寒的意识……对“蚀”力和这种邪恶仪式有反应?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江眠冰冷的心湖深处滋生缠绕。她原本的计划是伺机破坏仪式,救走阿木,拿回令牌。但现在看来,这场“傩神祭”牵扯的力量远超预期,硬闯成功率渺茫。或许……可以利用这仪式本身?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信息:巡察令能“监察”、“平衡”秩序与混乱;萧寒的意识残留其中,且对“蚀”力敏感;阿木作为血脉“锚点”正在承受力量冲刷;这场仪式试图从“大渊”汲取力量……如果,将巡察令(带着萧寒意识)在某个关键时刻,送入仪式能量的流转节点,会发生什么?是引爆混乱,打断仪式,还是可能……反过来利用仪式的力量,尝试“唤醒”或“补全”萧寒那破碎的意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的寒意。这无异于玩火,不,是在深渊边缘走钢丝。萧寒的意识状态极不稳定,与仪式力量的接触可能导致他彻底崩溃消散,或者……孕育出更不可控的东西。但,这或许是唯一能打破僵局、同时接触核心秘密的机会。至于阿木……她当然要救,但在这种规模的仪式面前,单独救他可能意味着两个人都陷进去。
江眠的眼神深处,那抹属于“镜墟”研究者的、近乎冷酷的探究欲和属于她自己灵魂深处的、某种不为人知的偏执与疯狂,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与她脸上伪装的麻木混合,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气质。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袖中的手指松开发簪,悄然摸向怀中那个小金属盒——里面是她以防万一准备的、混合了高浓度镇静剂和几种刺激潜能的虎狼之药。原本是留给自己的最后手段,现在,或许有了更“合适”的用途。
祭典进行到高潮。主祭投完了所有心脏,绿焰已经升腾起一丈多高,将整个祭台映照得鬼气森森。阿木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七窍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丝,胸口的烙印几乎要燃烧起来。上空灰雾翻滚,低沉的轰鸣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底苏醒,试图冲破束缚。
主祭张开双臂,声音因亢奋而撕裂:“恭迎——渊息!抚慰——大渊!”
所有傩戏演员齐刷刷跪倒在地,以头抢地,面具磕在木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围观人群也哗啦啦跪下一大片,头深深埋下,不敢直视祭台。
就是现在!人群跪倒形成的视线盲区,仪式能量汇聚最盛的顶点!
江眠没有丝毫犹豫,她像是被“游魂”队伍中某个突然骚动的个体吸引(实则是她自己用脚尖踢了前面的人),“焦急”地向前挤了几步,靠近了方阵边缘,更靠近祭台侧后方王头儿离开的方向。她的动作在周围跪倒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祭台上,几个监工同伴也只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并未立刻阻止。
江眠的目光锁定王头儿消失在祭台后方阴影里的背影,又快速扫过祭台基底——那里刻画着最密集的符文,是能量流转的根基之一。她需要将令牌弄到那里,并且确保它在仪式力量冲刷下,处于“激活”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将金属盒里的药粉倒出一半,混入袖口残留的“伪装香料”粉末中,然后用指尖沾了一点,悄悄弹向侧前方不远处一个跪着的、看起来有些不安分的年轻“游魂”后颈。那是她这几天在净身房观察过的,一个神经比较敏感、容易受刺激的个体。
药粉接触皮肤,迅速挥发。那年轻“游魂”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随即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脖子,双眼翻白,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挥舞,口中发出尖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
“癫魂发作了!”附近有人惊叫。
骚动立刻蔓延。跪拜的人群出现慌乱,几个监工连忙起身试图控制局面。祭台侧后方的阴影里,也传来王头儿不满的喝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他被惊动了,正往回走。
江眠要的就是这个混乱的瞬间!她假装上前帮忙控制“发病”的游魂,身体却巧妙地借着人群的推挤,如同游鱼般滑向祭台基底的方向,同时,她集中全部精神,通过那缕附在令牌上的意念连接,向其中萧寒那微弱的意识残响,发送了一道尖锐的、充满“镜墟”解析力和她自身强烈执念的刺激信号——那信号并非具体信息,而更像是一种强制的“唤醒”或“共鸣”指令,模仿了仪式力量中对“蚀”与“秩序”的撕扯感!
“呃啊——!”阴影中,刚走出来的王头儿突然发出一声痛吼,猛地捂住腰间!那里,半枚巡察令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灰白光芒,光芒中隐约有细碎的黑色裂痕(蚀痕)闪现!令牌变得滚烫,甚至将他腰间的衣服烫得冒烟!
王头儿惊恐之下,本能地一把扯下令牌,想把它扔出去!但令牌仿佛粘在了他手上,光芒更盛,他惨叫着胡乱挥舞手臂,脚下踉跄,正好朝着祭台基底的方向跌撞过去!
就是现在!江眠看准时机,在混乱中“不小心”伸脚一绊!
“噗通!”王头儿肥壮的身躯失去平衡,狠狠摔向祭台基座,手中发光的令牌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正落入了祭台基底一处符文最密集、此刻因仪式而流淌着暗红与幽绿混杂能量的凹槽之中!
嗡——!!!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琴弦被猛然拨断!祭台上狂暴的能量流骤然一滞,随即发生了恐怖的畸变!
原本涌向阿木和上空灰雾的能量,仿佛被那枚落入符文凹槽的令牌强行分流、吸引了一大部分!令牌上的灰白光芒与黑色蚀痕疯狂闪烁、纠缠,将涌入的暗红与幽绿能量粗暴地吞噬、搅乱,然后喷吐出一种更加混沌、充满不祥嘶鸣的斑驳光流!那光流一部分反向冲击祭台符文,一部分直冲天际,狠狠撞入上方的灰雾!
“吼——!!!”
地底传来的轰鸣瞬间变成了暴怒的咆哮!整个广场地面剧烈震动!祭台上的绿焰忽明忽灭,剧烈摇摆!主祭的笑哭面具后发出惊怒交加的尖啸:“什么东西?!干扰祭典!亵渎傩神!”
绑在木桩上的阿木,因为能量输入的骤变和分流,身体的抽搐稍有缓和,但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更加微弱。
江眠在人群的惊叫和推搡中死死盯着那枚令牌。通过意念连接,她“听”到了——令牌内部,萧寒那原本微弱混乱的意识残响,在吸收了狂暴的仪式能量(尤其是那些心脏残留的“蚀”力)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风暴中的烛火,猛地蹿升、膨胀!但那膨胀的意识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愤怒、迷茫,以及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感!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被强行灌入了不属于它的记忆和情感而惊醒!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唤醒”!这是催化出了一个怪物!
“抓住干扰者!毁了那个异物!”主祭气急败坏地指向祭台基底发光的令牌。
几名灰衣守卫和傩戏演员立刻扑向令牌。但还未靠近,从令牌中爆发出的混沌光流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横扫而出,将最先冲到的两人狠狠击飞,落地时浑身抽搐,皮肤下浮现出类似蚀痕的黑色纹路!
混乱升级!人群彻底炸开,哭喊着四散奔逃,践踏无数。监工们自顾不暇,再也无法维持秩序。
江眠心脏狂跳,既有计划出现意外变数的紧张,也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看到“实验”出现剧烈反应的兴奋。她趁乱脱离监工队伍,借着阴影和混乱的人流掩护,快速向祭台后方、绑着阿木的木桩迂回靠近。令牌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和危险,这是救人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唯一时机。
她灵活地避开奔逃的人流和零星的战斗,靠近了木桩。阿木垂着头,呼吸微弱。江眠迅速查看他身上的束缚——是浸过油的粗韧皮绳,打了死结,绑法特殊,难以快速解开。她毫不犹豫地抽出隐藏的发簪薄刃,灌注一丝“镜墟”解析力于刃尖,那微弱的、带着秩序破坏性的力量让她轻易割断了皮绳。阿木的身体软软倒下,江眠一把扶住他,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快摸不到。
“阿木?能听见吗?”江眠低声唤道,同时快速检查他胸口的烙印。那烙印还在发光,但与祭台的能量连接似乎因为令牌的干扰而变得极不稳定,时强时弱。
阿木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充满极致的痛苦和迷茫。“江……江医生?”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在哪里……好痛……好多声音……”
“别说话,保留体力。”江眠语速飞快,试图用指尖那点微薄的“镜墟”力量去压制他胸口烙印的活性,但效果甚微。这烙印已经深入血肉甚至灵魂,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或者说“大渊”)产生了绑定。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滑腻的触感忽然从侧后方袭来!江眠寒毛倒竖,抱着阿木狼狈地向前一扑!
“嗤啦!”她后背的蓝褂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锐气擦过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傩戏服装、脸上戴着狰狞“判官”面具的演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把弯曲的、仿佛人骨磨制的短刀,刀尖还在滴着某种暗绿色的黏液。面具后的眼睛,透过孔洞,冷冷地锁定着江眠和阿木。
“窃取祭品者,死。”面具下传来沉闷嘶哑的声音,不似活人。
江眠将阿木护在身后,握紧了发簪薄刃,脑子飞速运转。硬拼毫无胜算,对方身上的气息诡异阴寒,与那些普通傩戏演员截然不同,更像是……真正沾染了某种“东西”的傀儡。
“判官”踏前一步,骨刀带着腥风再次刺来!江眠侧身躲闪,发簪格挡,“叮”一声脆响,薄刃竟被骨刀磕出一个缺口!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
眼看第二刀就要刺到,江眠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怀中剩下的小半药粉连同金属盒子一起朝对方脸上掷去!药粉混合着强效镇静与刺激成分,在近距离爆开。
“判官”动作一滞,面具后传来一声闷哼,似乎受到了影响,动作变得有些迟缓僵硬。江眠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不再试图攻击对方,而是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虚弱的阿木,朝着与祭台相反的方向、广场边缘一片更深的黑暗和混乱建筑中冲去!
身后传来“判官”愤怒的低吼和追赶的脚步声,但似乎受到药粉影响,速度并不快。江眠不敢回头,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后背的伤口也在渗血。阿木几乎是被她半拖半抱着,意识再次陷入昏迷。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过了几条漆黑狭窄、散发着恶臭的巷道,直到身后的追赶声彻底消失,直到自己力竭,靠着一堵冰冷的、长满湿滑苔藓的石墙滑坐在地,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