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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不悔(1/2)

夜王府的暖阁坐落于王府东侧,阔朗如殿宇,竟无半分逼仄之感。此刻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鎏金炭盆中已添过三回银霜炭,那炭火势烈而无烟,将整座暖阁烘得暖意氤氲,熏得人周身发暖。阁外却是朔风卷雪,冰天冻地,寒冽之气被厚重的锦帘挡在门外,内外相较,竟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南宫凌被侍从轻抱入内时,脚步不自觉顿了顿,身上未褪尽的寒气被暖阁的热气裹住,竟有几分不适应。他尚且年幼,身形纤细,肩头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沫,左颊那道细细的伤口泛着淡红,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苍白。

他还未看清满阁的人影,一道急切又带着哽咽的惊呼便刺破了暖阁的静谧——

“凌儿!”

夜王妃叶轻洛几乎是第一个从坐榻上起身冲过来的,素日里端庄自持的仪态,此刻竟碎得一干二净。她今夜着一身石青色暗纹常服,鬓边仅簪一支羊脂白玉兰簪,玉质温润,衬得她眉眼清丽,虽已过三十,却依旧风姿绰约。

往日里,她行不露足、笑不露齿,举手投足间皆是王妃的端庄雅致,可此刻,所有的矜持都抛在了脑后,几步便抢到南宫凌跟前,俯身蹲下,温热的手掌轻轻扣住他的小肩膀,目光一瞬便锁在了他左颊的伤口上,再也挪不开。

“这是怎么弄的?疼不疼?让母妃瞧瞧——”她的声音又急又颤,尾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侧,微微颤抖着,竟不敢轻易落下,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疼了自己的孩儿。

南宫凌怔怔地望着母妃,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与无措。他从未见过母妃这般模样,记忆中的母妃,永远是端坐在锦榻上,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语气温柔,待人谦和,如春风拂面,却也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端庄。

“……母妃,”他抿了抿干裂的唇,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愧疚,“孩儿知错了,不该这么晚才回来,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叶轻洛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儿子紧紧拥进怀里,力道轻柔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眼角沁出的几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南宫凌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是她头一回见自己的孩儿伤成这般模样,做母亲的,心头早已被心疼揪得发紧,如何能不落泪?

“好了,叶妹妹,凌儿身上还有伤,你这般紧抱,反倒要压着他的伤口了。”沈清漪携着萧云柔、林婉儿两位王妃缓缓走上前,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锦服,气质温婉大气,眼底望着南宫凌身上的伤,也掠过几分真切的疼惜。萧云柔面色柔和,微微蹙眉,眼底满是担忧;林婉儿性子爽利,此刻已是满脸怒色,只差未曾发作。

闻言,叶轻洛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开南宫凌,起身背过脸去,抬手用锦帕悄悄拭净眼角的泪意。待她再转回身时,脸上已渐渐恢复了素日的端仪,对着沈清漪三人敛衽一礼,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未平的沙哑:“妾方才失态了,还望姐姐们见谅。”

沈清漪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柔声安抚:“妹妹言重了,母子连心,凌儿受伤,你忧心也是应当,何来失态之说?无妨的。”

说罢,她俯身蹲下,目光与面前的小少年平视,语气温柔却又带着几分沉稳:“凌儿,回府时可让府医看过伤口了?”

“回伯母,凌儿回府时已让府医瞧过了,”南宫凌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几分故作坚强的镇定,“府医说只是皮外伤,擦些金疮药便好,无甚大碍。”

“那便好,那便好。”沈清漪微微颔首,她身为太后,更是四个孩儿的娘亲,自家孩儿调皮受伤早已见惯不惊——尤其还有一个整日闯祸的小十六南宫瑜——故而此刻虽心疼,却不至于乱了方寸。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南宫凌的发顶,又问:“今夜究竟出了何事?你为何这般晚才回府,还弄伤了自己?”

“回伯母,凌儿今日出府……”南宫凌垂着眼帘,细细思索着,将今夜出府闲逛,撞见方员外强抢民女豆娘,一时气不过便悄悄跟去方府,试图救下豆娘……一字一句,缓缓道来。他年纪尚小,言语间虽有几分稚嫩,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眼底偶尔掠过几分愤愤不平。

待讲到方员外见事情败露,竟欲杀人灭口,执意要将豆娘强行抢回府中时,林婉儿再也按捺不住,登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冷哼一声,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怒火:“当真是大胆妄为!这乾安城乃是夜王爷坐镇之地,他一个小小的员外,竟敢在王爷的眼皮底下横行霸道、强抢民女,简直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沈清漪却没有这般激动,她微微蹙起眉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沉吟不语,眼底掠过几分深思。

乾安城乃是夜王南宫澈坐镇之地,治安素来良好,按理说,百姓纵非安居乐业,也绝不应该出现这般明目张胆、无法无天的事情。她悄悄抬眼,与身侧的萧云柔对视一眼,二人眸中皆是同样的疑惑与不解——这方员外,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背后另有依仗?

正此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通报声,打破了阁内的静谧。紧接着,厚重的锦帘被“哗”地一声掀开,一股清冽刺骨的寒气裹挟着几片雪花,瞬间涌入暖阁,与阁内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激起一阵细微的气流。两道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大步跨入暖阁。

前头那人,是太上皇南宫溯。他今夜未着龙纹正服,只穿了一件玄色暗纹常服,腰间系着一条寻常的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可即便如此,他踏入暖阁的那一刻,满室之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敛声屏气——那是多年临朝执政积下的帝王威仪,即便退位多年,也依旧深入骨髓,未曾褪去半分。

后头跟着的,便是夜王南宫澈。他已脱去了外头御寒的玄狐氅衣,此刻只着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肩头上还沾着几片未来得及拂落的雪花,寒气未散。他面色沉静如水,俊朗的眉宇间微微蹙着,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沉意,看不出丝毫喜怒,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南宫凌的身子倏地绷紧了,像一块僵硬的木头。他依旧靠在母妃的怀里,却下意识地把脸往叶轻洛的肩窝里藏了藏,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尤其是看向南宫澈时,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

这细微的小动作,南宫溯一眼便瞧在了眼里。他本是一路沉着脸进来,心头还憋着几分火气——既气方员外的嚣张跋扈,也气南宫凌的鲁莽冲动,可此刻见着这孩子这般胆怯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掠过几分笑意。

“世子这是怕了?”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趣,目光落在南宫凌藏在叶轻洛肩窝的小脑袋上,“方才在方府院子里,可不是这般胆怯模样,孤身一人与方员外的家丁对峙,不是还很威风吗?”

南宫凌被说中了心事,小脸一红,愈发不好意思,把脸埋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叶轻洛的衣襟里,不肯露面。

他怕的不是伯父南宫溯。

他怕的是——他的父王,南宫澈。

他的目光从叶轻洛的肩头悄悄探出去,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偷偷摸摸地向父王那边觑了一眼。

南宫澈正望着他。

那目光,与方才在方府院子里时,已大不相同。彼时,父王的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眉宇紧蹙,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仿佛下一秒便会发怒;可此刻,他的眉头虽仍微微蹙着,眼底的沉意却淡了许多,褪去了大半的怒火,只剩下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自己,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沉默得让人有些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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