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街道车辆稀少,温沐扬一脚油门,朝着林家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温沐扬家离林易暖家最快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一路上,他都在想,她会去哪呢?
图书馆、书店、江边……
他打开窗,寒风从降下的车窗灌进来,让他清醒,却吹不熄怒火和揪心的疼。
关机。
一直关机。
定位根本看不了。
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关机!
温沐扬忽然想起什么,快到林宅时,调转方向盘。
他记得林易暖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爬山。
她说站在高处,看着整座城市,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很渺小。
离老宅最近的山……
她的情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激烈的家庭冲突,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断药已经一段时间了,状态一直很稳定,可这次又……
他不敢深想,只能将油门踩得更深一些。
……
林易暖跑了出来。
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团圆守岁、灯火通明的时候,她漫无目的地跑在清冷少人的街道上。
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冰冷的夜雾还是眼泪。
手机一直响,她烦躁得直接关机。
没关系。
她不想联系任何人。
她的世界安静了。
肩膀却疼了起来,胃也开始不舒服——晚上那顿饭根本没吃几口,又气又急,现在反上来了。
她扶着路边的树,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空得发慌,恶心得难受。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她抬头,发现自己站在山脚下。
这座山就在她家附近,不高,但爬上去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常来。
她开始往上走。
台阶很陡,她爬得很慢。肩膀每动一下都疼,但她没停。
走到半山腰,她又扶着棵树吐了起来,酸水灼得喉咙发疼,更难受了。
她靠在树上喘气。
竟然……下雪了,她怔了一下,雪花落在脸上,丝丝冰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继续往上走。
到山顶时,观景台上空无一人,栏杆上积了层薄雪。
她走过去,看着山下城市的灯火。
那么热闹,那么多光,但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独自坐在漆黑寒冷的山顶。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和一股倔强爬上山来的。
肩膀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比疼痛更甚的是心里的绝望和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山风很大,凛冽如刀,刮在脸上生疼,穿透她不算厚的外套。
身体很冷,从外到里的冷。
胃部不适地翻搅,刚才情绪激动又吹了冷风,此刻一阵阵地恶心。
她撑着冰冷的石头,在山顶边缘吐了一回,只有一些酸水。
吐完之后,浑身更加无力,软软地瘫坐下来,蜷缩成一团。
黑暗将她包裹。
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和偶尔炸开的烟花,看起来那么热闹,却又那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
这山顶,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手机关机,世界仿佛就剩下她一个人,和这座冰冷的山头。
为什么?她问自己。
明明有那么多人爱她,爷爷奶奶,妈妈,二叔一家,还有温沐扬……
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这么孤独?
为什么父亲永远看不见她的需要?为什么他总觉得她错了?
为什么她怎么做都不对?
明明她的生活还没有真正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难过,这么累?
像沉在冰冷的海底,透不过气。
父亲的怒吼、母亲苍白的脸、飞来的镇尺、肩膀的剧痛……画面不断在脑海里闪回。还有那些话:
“我给你铺路”“你懂什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