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沉疴猛药
皇都,静心苑。
此地并非皇家园林,而是皇宫深处一处由多重禁制封锁、灵气近乎凝滞的偏僻院落。院中仅有一间茅屋,一口枯井,一株不知枯荣多少岁月的虬结老松。松树下,盘坐着一位麻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古拙,周身气息与院落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已在此坐化了千年。
太子赵琰独自一人,穿过层层禁制,来到老松前,躬身长揖:“不肖子孙赵琰,拜见玄祖爷爷。皇都遭逢大难,地脉将朽,百万生灵危在旦夕,孙儿无奈,特来恳请玄祖出山,以救倾覆。”
老者缓缓睁眼,浑浊的眼珠转动,落在赵琰身上,无悲无喜,仿佛看的不是血脉后人,而是一件器物。他的声音干涩如枯木摩擦:“赵氏第三十七代……赵琰?赵战那小子的儿子?地脉将朽……紫曜的‘小礼物’,终于养蛊成患了?”
赵琰心头一震,玄祖竟一语道破地脉污染可能与紫曜有关!“玄祖明鉴。如今污秽灵气已形成风暴,正吞噬皇都。阿月长老言,需三位元婴精血本源,催动‘山河社稷图’残卷,方有可能净化地脉核心。孙儿斗胆,恳请玄祖……”
“三位元婴?”老者打断他,目光扫过赵琰,“算上宫里那个半死不活的月华小丫头,还有老夫,也才两个。赵战不在,你根基浅薄,强行抽取,十死无生。第三个,去哪里找?”
赵琰抬头,眼神决绝:“孙儿愿为第三个。”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赵战倒是生了个有胆气的儿子。可惜,光有胆气无用。你那点微末本源,填进去,怕也激不起‘社稷图’半点涟漪。”
赵琰脸色一白。
老者继续道:“况且,你以为‘山河社稷图’残卷是什么?那是上古圣皇炼制的镇压国运之宝,纵使残缺,也非寻常元婴精血可以驱动。它需要的是‘国运’为柴,‘人心’为火。精血本源,不过是点燃薪柴的火星子。”
“国运为柴?人心为火?”赵琰不解。
“皇都乃国运汇聚之地,百姓人心所向之处。”老者望向院落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肆虐的黑色风暴,“如今皇都大乱,人心惶惶,国运动荡飘摇。纵有精血为引,若无足够‘柴火’,也烧不旺那净化之火。强行为之,要么引火自焚,要么……杯水车薪。”
赵琰明白了。净化地脉,不仅需要顶尖修士牺牲自我作为“引子”,更需要皇都乃至整个大岐的“国运”与“人心”作为燃料支撑!而如今皇都陷入混乱恐慌,国运必然受挫,人心更是散乱,哪来的充足“燃料”?
“难道……就毫无办法了吗?”赵琰声音发颤。
老者再次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办法,或许有一个。但非正道,且代价……你未必承受得起。”
“请玄祖示下!”赵琰毫不犹豫。
“集权。”老者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以雷霆手段,迅速平定皇都所有混乱,清除一切杂音,强行将分散的、恐惧的、混乱的人心‘拧’成一股绳,哪怕这绳子里充满了恐惧与服从。同时,以太子监国之名,暂时接管调动全国气运的权限,哪怕这会动摇各地藩镇与宗室的本源利益,引发后续隐患。在最短时间内,凝聚起最大强度的‘国运’与‘人心’之力,灌入‘社稷图’。或许,能烧起一把足够旺的火,净化地脉核心。”
赵琰听得遍体生寒。这方法,与李严的“绝对法理”铁腕统治何其相似!甚至更加极端!这是要将整个国家变成一台战争机器,以牺牲未来的稳定和多样性为代价,换取眼前的生存!
“这……与暴政何异?与归源教何异?”赵琰艰难地问。
“所以,非正道。”老者淡漠道,“但却是绝境中,可能见效最快的‘猛药’。用与不用,在你。老夫可以出山,但只负责提供‘火星子’。柴火够不够,火能不能烧起来,烧起来后会不会把房子也点了,老夫概不负责。”
赵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一边是眼看着皇都百万人被灵气风暴吞噬、地脉坏死、国本动摇;另一边是采用极端手段,强行凝聚国运人心,虽可能拯救皇都,却会留下无尽的隐患,甚至可能将大岐引向一条更加专制、压抑、充满后患的道路。
“玄祖……若用此法,成功净化地脉后,这强行凝聚的国运与人心……会如何?”赵琰问。
“如紧绷之弦,骤然松开。”老者道,“轻则反弹,国运震荡,人心思变,后续治理艰难百倍;重则……弦断国崩,分崩离析。全看你们事后,能否拿出比强行凝聚时更强大的‘粘合剂’与‘缓冲器’。”
赵琰明白了。这是一剂真正的虎狼之药,能救命,也能要命。而且服药后的“排异反应”,可能比病症本身更可怕。
宫外,灵气风暴的呼啸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催促。
赵琰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阿月长老期盼的眼神,闪过李严狂热的提议,闪过赵澜实验失败的惨状,闪过北境危急的军报,更闪过父亲赵战离京时深沉的目光。
他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孙儿……愿试此法!”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请玄祖出山!孙儿这就去……集权!聚运!”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整个静心苑的禁制微微波动,那株老松无风自动,枯井中竟传出汩汩水声。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浩瀚气息,从老者佝偻的身躯中缓缓复苏,虽然依旧暮气沉沉,却带着元婴巅峰、乃至半步化神的恐怖威压!
“既如此,老夫便陪你,赌上大岐这一局国运。”老者一步踏出,身影已至院外,“带路,去‘社稷坛’。”
赵琰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选择的道路,将彻底改变大岐的未来。无论成败,史书之上,他都将是那个在至暗时刻,饮下猛药、孤注一掷的监国太子。
第二节铁腕初立
东宫,已临时改为“平乱统帅部”。
赵琰与玄祖(赵氏隐修老祖,名赵穹)的到来,以及赵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半步化神威压,瞬间震慑住了所有惶惑不安的官员和将领。
赵琰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颁布了他监国以来最严厉、最集权的一系列命令——后世称之为“天倾九诏”:
一诏:即日起,皇都进入“乾坤靖难”非常状态,一切政务、军事、司法,统归太子赵琰及“平乱统帅部”节制。各地藩王、督抚、将领,未得统帅部明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违者以谋逆论。
二诏:赦免所有受“蚀心引”影响而参与骚乱的中下层官吏、兵卒、百姓之罪,责令其即刻向各城区临时设立的“收容整编点”报到,接受统一整编与救治。逾期不至或继续作乱者,杀无赦。
三诏:授权澜涛王赵澜,统率其王府亲卫及所有自愿投效的宗室、勋贵私兵,组建“靖安军”,负责皇都内城核心区域(宫城、主要衙署、重要库府)之防务与肃清。
四诏:授权刑部侍郎李严(戴罪立功),统率其“法理之剑”及所有自愿投效的衙役、捕快、民间武者,组建“纠风军”,负责皇都外城及各大坊市之秩序恢复、暴乱镇压、以及引导疏散百姓前往安全区域。
五诏:征调皇都内所有登记在册的阵法师、符师、丹师、医师,不论身份,统一编入“天工营”,由太医院及钦天监共同指挥,全力研制对抗灵气风暴与地脉污染的器具、符箓、丹药,救治伤员。
六诏:开放皇室内库及所有官仓,由户部统一调配,确保“靖安军”、“纠风军”、“天工营”及收容百姓之粮草、物资供应。敢有克扣、贪墨、囤积居奇者,立斩。
七诏:以太子监国印玺及传国玉玺(仿制品,真品随赵战出征)为凭,启动“国运共鸣”仪式,暂时接管全国各州郡“山河鼎”气运勾连权限,汇聚国运于皇都。
八诏:通告天下,阐明皇都之危乃归源教与域外邪魔所致,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宗门修士,共赴国难。有功者,战后不吝封赏。
九诏:昭告皇都百姓,朝廷必与百姓共存亡。凡坚守岗位、协助平乱、举报奸细者,重赏;凡散布谣言、消极怠工、临阵脱逃者,严惩。并承诺,待地脉净化、风暴平息,将减免赋税,抚恤伤亡,重建家园。
九道诏令,通过赵琰以秘法催动的“龙气传音”和残余的通讯阵法,迅速传遍皇都各个角落,并向着外界扩散。
命令之果决,授权之集中,手段之强硬,前所未有。尤其是暂时接管全国“山河鼎”气运,这几乎是动摇了地方统治的根基,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但此时此刻,在灵气风暴的死亡威胁和太子与隐修老祖的绝对权威下,无人敢公开反对。
赵澜率先领命,他心中复杂,既有对太子的愧疚,也有对“集权”手段的某种认同,更有实验失败后急于赎罪的心态。他迅速收拢王府力量,并凭借亲王身份,开始联络和整合其他尚未完全崩溃的宗室、勋贵力量,很快拉起了一支近万人的“靖安军”,开始对内城进行拉网式清剿和布防。
李严得到命令,虽然被“戴罪立功”,且被赵澜分了内城防务,但总算获得了正式授权和军队指挥权。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立刻带着“法理之剑”和收拢的衙役,扑向外城,以铁血手段镇压暴乱,手段酷烈,但效率奇高,混乱的外城竟真的开始出现秩序恢复的迹象。只是其过程中,难免有矫枉过正、滥杀无辜之嫌。
太医院和钦天监在巨大压力下高速运转,“天工营”迅速成立,无数丹炉燃起,符纸飞舞,阵法被紧急修复或新建。
户部官员战战兢兢地打开府库,在龙骧卫的监督下,开始调配物资。
而最玄妙的,是第七诏引发的“国运共鸣”。散布在大岐各州郡的“山河鼎”(象征地方政权与国运勾连的法器),在太子印玺和传国玉玺(仿)的引动下,纷纷产生微弱的共鸣,一缕缕无形的、代表各地人心所向与地域气运的“国运丝线”,开始跨越千山万水,朝着皇都方向汇聚而来。
虽然因为各地情况不同、距离遥远、以及人心惶惶,汇聚而来的国运驳杂、稀薄且不稳定,但确确实实开始汇集了。
整个皇都,在这九道铁腕诏令下,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被强行灌入了猛药,开始迸发出一种混乱、痛苦、却又带着求生本能的“活力”。
而赵琰,在颁布完诏令后,立刻带着赵穹老祖和阿月长老(被抬着),赶往皇城中心、象征江山社稷的“社稷坛”。
那里,供奉着大岐立国之初获得的“山河社稷图”残卷。真正的净化,即将开始。
第三节薪火相传
社稷坛,位于皇城轴线中央,是一座九层圆坛,以白玉砌成,上圆下方,象征天圆地方。坛顶并无建筑,只有一座古朴的石案,案上供奉着一卷非帛非革、色泽暗黄、边缘焦灼残缺的古卷,正是“山河社稷图”残卷。
此刻,坛下已被“靖安军”重重守卫,坛上除了赵琰、赵穹、昏迷的阿月(被安置在特制的玉榻上),仅有数名负责维持阵法核心的皇室秘卫。
赵琰看着石案上的古卷,又看看气息微弱的阿月和暮气沉沉的赵穹,最后望向西边天空。黑色的灵气风暴已经吞噬了小半个外城,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内城逼近。风暴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只有诡异的磷火在废墟上跳跃。
“时间到了。”赵穹老祖声音平淡,率先走到石案前,咬破舌尖,一口泛着淡金色光泽、蕴含磅礴生命本源与法则碎片的精血,喷在了“山河社稷图”残卷之上!
精血落在图卷上,并未浸染,反而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嗤嗤”声响,迅速蒸发,但蒸发时释放出的精纯能量与神魂印记,却被图卷一丝不剩地吸收了进去。图卷表面,那些原本黯淡模糊的山川河流纹路,似乎被注入了第一缕生机,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赵穹老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挺直的腰背也佝偻了几分,气息骤降,从半步化神跌落至元婴中期,且充满了枯朽之意。这一口精血本源,几乎耗尽了他数百年苦修积累的大半!
紧接着,昏迷中的阿月长老似有所感,眉心月华印记自动亮起,一缕比头发丝还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月华本源,如同有灵性般自行飘出,缓缓融入图卷。这是她重伤之下,神魂深处最后一点守护意志驱动的自我献祭。
图卷的光芒又亮了一丝,多了一分清冷皎洁的意蕴。
轮到赵琰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石案前。他没有赵穹老祖那样深厚的积累,也没有阿月长老特殊的月华本源。他拥有的,只有初入元婴还算精纯的真元,监国太子的身份带来的那份与国运紧密相连的“位格”,以及……胸中那股不惜此身、誓保家园的决死信念!
他并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强行抽取生命本源与神魂精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灵魂都被撕裂!但他咬牙忍住,将这股混合了精血、真元、神魂、乃至一丝虚无缥缈“国运位格”的力量,全力逼出,化作一道淡金色中带着赤红血气的光柱,轰然注入图卷!
“嗡——!”
图卷第三次亮起,这一次的光芒不再微弱,而是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堂皇、却又带着悲壮的气息!整卷图卷无风自动,缓缓浮起,表面那些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流转、延展!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承载着亿万人族生息繁衍之重的浩瀚意境,以社稷坛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天空中,那些从各地汇聚而来的、驳杂稀薄的国运丝线,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朝着社稷坛涌来,没入图卷之中!皇都之内,那些尚未被风暴吞噬的区域,无数百姓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对家园的眷恋、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朝廷最后命令的服从(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这些纷杂的“人心”念力,也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点点微光,汇入国运洪流,成为“柴火”的一部分!
赵琰在注入本源后,便眼前一黑,瘫软下去,被一旁的秘卫扶住。他修为暴跌至金丹初期,神魂受创,元气大伤,若非有太子位格和国运一丝庇佑,恐怕已经当场陨落。但他死死盯着空中光芒越来越盛的图卷,眼中充满了期盼。
“柴火……够了么?”赵穹老祖声音虚弱地问。
没人能回答。图卷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在社稷坛上空,投射出一幅巨大的、不断变幻的虚影——那并非完整的大岐疆域图,而是以皇都为中心,辐射周边数千里的山川地理虚影!虚影中,代表皇都的位置,正被一股浓烈的、不断扩散的黑色污秽所侵蚀(对应现实灵气风暴),而在社稷坛对应的虚影位置,一点炽烈的、如同旭日初升般的金色光点,正顽强地亮起,并试图向着四周的污秽扩散净化之光!
净化,开始了!
金色的净化之光从虚影中的光点射出,如同利剑,刺入周围的黑色污秽。所过之处,污秽如雪消融,虚影中的山川地理重新变得清晰。而现实中,社稷坛上空,那“山河社稷图”残卷本体,也同步射出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然后如同伞盖般张开,化作一个巨大的、笼罩了整个内城并开始向外城缓慢推进的金色光罩!
光罩与西边席卷而来的黑色灵气风暴,轰然对撞!
“轰隆隆——!!!”
天摇地动!整个皇都都在剧烈震颤!金色的净化光罩与黑色的污秽风暴激烈交锋、抵消、湮灭!接触的边缘,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内城边缘的建筑在冲击波中成片倒塌,但核心区域却被光罩牢牢护住!
“挡住了!真的挡住了!”社稷坛下,无数看到这一幕的军民,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然而,赵穹老祖和勉强维持清醒的赵琰,脸色却更加凝重。他们能感觉到,金色光罩虽然暂时挡住了风暴,但其扩张速度非常缓慢,且每净化一寸被污染的土地、驱散一丝污秽灵气,都在疯狂消耗着汇聚而来的国运与人心念力!那汇聚而来的“柴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燃烧!
更糟糕的是,地脉深处,那污染的核心源头,似乎被“社稷图”的净化之力刺激,开始更加剧烈地反扑!皇都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更多的污秽灵气从其他尚未被光罩覆盖的地脉节点喷涌而出,补充进黑色风暴,甚至试图从地下绕过光罩,侵蚀内城!
“柴火……不够!”赵穹老祖嘶声道,“风暴在增强!地脉污染源在反扑!照这个速度,不等净化完成,国运与人心念力就会先燃尽!”
赵琰脸色惨白,看向空中光芒开始出现波动、扩张速度明显减缓的金色光罩,又看看西边似乎更加汹涌的黑色风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难道……牺牲了三位元婴本源,强行凝聚国运人心,依然无法扭转乾坤吗?
就在这危急时刻,异变再生!
第四节星火归航
距离大岐本土尚有二十跳航程的虚空,“破晓号”星槎正在一片相对平静的小行星带边缘进行隐蔽航行和最后的补给调整。
突然,星槎核心阵法中,那枚赵战留下的混沌真元印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明亮!紧接着,一道微弱、断续、却带着赵战独特灵魂波动的紧急传讯,通过印记的共鸣,强行冲入了月无痕长老和赵昱的识海!
传讯的内容极其简略,信息却石破天惊:
“吾安,获上古秘辛,新力初成。紫曜与归寂残骸战于星渊,恐波及四方。皇都之危,地脉污染,可试以‘混沌’中和,引‘国运’为桥,燃‘信念’为火……吾正携‘星骸’速归……坚持……”
传讯到此戛然而止,印记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父皇!”赵昱惊喜交加,父亲还活着!而且似乎获得了新的力量!
月无痕长老却是脸色剧变:“陛下传讯中断,定是遭遇极大凶险或干扰!‘紫曜与归寂残骸战于星渊’……天哪!”她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紫曜亲自下场与上古邪神残骸开战,无论胜负,对附近星域的文明都可能带来毁灭性影响!
“长老,父皇说‘混沌’可中和污染,引‘国运’为桥,燃‘信念’为火……这是什么意思?”赵昱急切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全速返航吗?”
月无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陛下所指,或许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力量运用。‘混沌’……陛下修行的混沌真元或许真有特殊之处。‘国运为桥’……陛下是皇帝,身负国运,或许能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国运之力直接作用于污染?‘信念为火’……这……”
她猛地想起赵战传讯中提到的“携‘星骸’速归”。“星骸”?难道是某种蕴含特殊能量的上古遗物?陛下莫非找到了能增强国运或混沌之力的东西?
“全速返航!目标皇都!”月无痕当机立断,“同时,将陛下传讯内容,以最高加密等级,通过我们与皇都残留的备用通讯渠道,尝试发送给太子殿下!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能给皇都一线希望和指引!”
“破晓号”引擎全开,不再顾忌隐蔽,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岐方向疯狂跃迁!
然而,就在星槎进行下一次跃迁充能时,负责警戒的龙骧卫突然发出惊呼:“后方!有高速物体接近!能量特征……混乱且强大!速度远超我们!”
众人回头,只见星槎后方遥远的虚空中,一点微弱的、不断变幻着灰、金、七彩光芒的“流星”,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来!其飞行轨迹诡谲莫测,时隐时现,仿佛在空间中跳跃!
“那是什么?!”赵艳华惊呼。
月无痕长老神识全力探去,随即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是陛下!是陛下的气息!虽然很微弱,而且混杂了其他力量……但核心灵魂波动没错!陛下真的在归来!他乘坐的……好像是一块巨大的金属碎片?”
那块被赵战寄生的暗银色“星骸”碎片,在他不惜燃烧新生力量雏形的催动下,速度已然超越了常规星槎,正在迅速拉近距离!
“降低速度!接应陛下!”赵昱激动地大喊。
很快,那块布满古老伤痕的暗银色碎片,如同倦鸟归林,稳稳地“贴”在了“破晓号”的外壳上。一道虚弱却清晰的意识波动传入舰内众人脑海:
“昱儿,无痕,艳华……是我。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赵战将他如何引爆自身、混沌逆演、获得新生力量与上古记忆、遭遇紫曜与骸骨大战、以及仓皇逃生的经历,以最简洁的方式传递给大家。信息量巨大,听得众人心神震撼,尤其是关于紫曜真正目的和上古污染的真相。
“……吾之新力,或可调和、转化污染,但需庞大能量与‘锚点’。皇都地脉污染,或可以‘山河社稷图’为基,以汇聚之‘国运’为桥,将吾之‘混沌中和之力’导入地脉核心。然此过程需极度精微操控,且需地脉另一端有足够‘纯净信念’为引,形成回路,方能持续净化而不伤国本。”赵战快速说出自己的想法,“吾如今状态,难以独立完成。需速返皇都,与琰儿及‘社稷图’之力汇合!”
“陛下,皇都如今……”月无痕连忙将她们收到的关于皇都大乱、灵气风暴、以及太子可能正在尝试净化地脉的零散信息告知。
赵战意识波动陡然变得急促:“灵气风暴已起?三位元婴献祭引动‘社稷图’?胡闹!如此强行燃烧国运人心,纵能暂压风暴,事后必遭反噬,国运大衰,人心离散!必须阻止他们,改用吾之法!”
“可是陛下,您现在……”赵昱看着那块毫无生机、只是散发着微弱波动的金属碎片,担忧道。
“无妨。这块‘星骸’乃上古遗物,材质特殊,能承载吾之意识与力量,且其内部有残存推进单元。吾只需稍作修复调整,便可以其为‘躯壳’,先一步赶回!‘破晓号’随后,携带基石碎片及所有物资全速跟进!”赵战决断道,“事不宜迟,立刻将皇都精确坐标与目前情况传输给吾!”
信息传输很快完成。那块暗银色碎片轻轻一震,脱离了“破晓号”外壳,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亮起微弱光芒,速度再次飙升,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率先没入超空间航道,朝着皇都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竟比“破晓号”全速跃迁还要快上数分!
“父皇……”赵昱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立刻跟上!所有阵法全开,不计损耗,全速返航!”月无痕厉声下令。希望的火种,终于穿越无尽星空,朝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故土,疾驰而归!
第五节信念微光
皇都,社稷坛。
金色光罩与黑色风暴的对抗已进入白热化。光罩的扩张几乎停滞,甚至开始被风暴缓缓向后压缩。地底传来的轰鸣越来越频繁,新的污秽喷泉在内城边缘出现,试图内外夹击。
赵琰被秘卫搀扶着,看着空中明灭不定、范围开始缩小的金色光罩,嘴角溢出鲜血,眼中满是绝望。他能感觉到,汇聚而来的国运与人心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出去,却依然填不满净化这个无底洞。甚至,因为净化受阻、风暴压迫,一些刚刚被强行凝聚起来的人心,又开始出现动摇和恐惧,反馈回来的念力变得驳杂、负面,反而进一步削弱了光罩的力量。
“要失败了么……”赵穹老祖盘坐在坛上,气息衰败,喃喃自语。他献出了大半本源,却也无力回天。
就在这绝望蔓延的时刻,突然,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识波动,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强行闯入了赵琰因消耗过度而近乎枯竭的识海!
“琰儿……坚持住……莫要强行燃烧国运……为父……正在归来……另有他法……”
“父皇?!”赵琰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是父亲的声音!虽然极其遥远、极其微弱,但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做不了假!父皇还活着!而且在赶回来!还说另有他法!
这一丝突如其来的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赵琰濒临崩溃的心神。他不知父亲的具体方法是什么,但这消息本身,就足以让他重新燃起斗志!
“玄祖!阿月长老!坚持住!父皇传讯,他正在归来,另有净化之法!我们不能再这样蛮干消耗了!”赵琰用尽力气喊道。
赵穹老祖浑浊的眼珠亮起一丝微光。赵战还活着?还有办法?
坛下,正在指挥“靖安军”加固防御、同样身心俱疲的赵澜,也隐约听到了赵琰的喊声,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
然而,希望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力量。金色光罩依旧在风暴的压迫下缓缓收缩,地下的污秽喷涌更加猛烈。
就在光罩范围被压缩到仅剩社稷坛周边不足三里,眼看就要彻底崩碎时——
一道微不可察的、灰蒙蒙中夹杂着暗金与七彩流光的“流星”,自东南方向的天际,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撕裂了被风暴笼罩的昏暗天幕,无视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直射向社稷坛上空那卷光芒明灭的“山河社稷图”残卷!
“那是什么?!”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住了。
“流星”在接触图卷的瞬间,并未撞击,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金色光柱之中!下一刻,整个“山河社稷图”残卷剧烈一震!
原本纯粹堂皇、却略显僵直的金色净化之光,颜色陡然变得复杂起来!金色依旧为主体,但其内部,开始流淌出一丝丝灰色的混沌气流、一缕缕净化的暗金细丝、以及一点点充满生机的七彩光晕!
这三种新生力量的加入,并未削弱净化之光的总量,反而让其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以蛮力“焚烧”和“驱散”污秽,而是多出了一股“包容”、“转化”、“调和”的意蕴!
只见那混合了四色光芒的新型净化光罩,在与黑色风暴接触时,不再仅仅是硬碰硬的抵消湮灭。一部分污秽灵气竟被那灰色的混沌气流“包裹”、“分解”;一部分被暗金细丝“剥离”出最核心的暴戾与侵蚀特性,化为相对无害的杂乱能量;还有极少部分,甚至被七彩光晕“吸引”、“同化”,转化为一丝微弱的生机灵气,反哺光罩本身!
虽然转化的比例极低,且对赵战新生力量消耗巨大,但这无疑极大地减轻了纯粹依靠国运燃烧来对抗污染的压力!光罩收缩的趋势,第一次被止住了!
紧接着,赵战那虚弱却无比清晰的意识声音,通过“山河社稷图”残卷的共鸣,同时在赵琰、赵穹、以及坛下核心的赵澜等人脑海中响起:
“琰儿,穹祖,阿月……还有澜弟……听我说!吾以混沌新力,暂缓污染侵蚀。然欲根治,需成‘净化回路’!”
“以‘社稷图’为基,以当前汇聚之国运人心为‘桥’与‘柴’,以吾之混沌灵躯(寄身星骸)为‘中和转化器’,还需一‘纯净信念源’为‘火种’与‘引导’,锚定于地脉污染核心另一端,形成能量与法则循环,方能持续净化,且不损国本根基!”
“纯净信念源?”赵琰急问,“何处可寻?”
“人心深处,绝境之中,未被恐惧与污秽完全吞噬的……希望、守护、牺牲、挚爱等最本真之念。”赵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需有人,以自身为媒介,深入地将此‘信念’,与地脉核心处尚未完全污浊的‘灵性本源’相连……此人需信念纯粹坚韧,且最好与地脉或国运有较深联系……”
深入污染核心?以自身信念连接地脉灵性?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任务!而且对“信念”的要求极高,必须是真正发自灵魂深处、不被外界动摇的纯净之念。
坛上一片寂静。赵穹老祖已油尽灯枯;阿月长老昏迷不醒;赵琰本源大损,心神动荡;赵澜……他的信念,经历了实验失败的打击和对李严的警惕,还能算“纯净”吗?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一个嘶哑却坚定的声音,从坛下传来:
“我……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竟是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澜涛王赵澜!他不知何时已登上了社稷坛,眼神复杂,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决绝。
“皇兄(对赵战意识),皇兄(对赵琰),皇叔祖(对赵穹)。”赵澜缓缓跪下,“臣弟……罪孽深重。痴迷虚妄效率,行险实验,害死忠勇卫士;又因偏执,几乎酿成更大祸患。今日皇都之灾,臣弟难辞其咎。”
他抬起头,眼中紫意早已散尽,只剩下深深的悔恨与赎罪的渴望:“臣弟不知信念是否足够‘纯净’,但臣弟心中,确有想守护之物——是大岐的江山,是赵氏的宗庙,是这皇都里无数挣扎求生的百姓,更是……不愿让皇兄归来时,看到一个满目疮痍、人心离散的国度!”
“臣弟愿以此残躯,深入地下,寻找那尚未污浊的地脉灵性,连接信念。纵死无悔,但求……赎罪于万一,为我大岐,留下一点真正的‘星火’。”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股痛彻心扉后的真诚与担当。坛上众人,包括通过图卷感知到此的赵战,都为之动容。
赵琰看着这位一度陌生、偏执的皇叔,此刻眼中燃烧着与自己相似的决死之意,心中五味杂陈。他看向虚空(赵战意识的方向)。
“……皇叔。”赵战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道,“地脉核心,污秽最浓,且可能有归源教后手,凶险万分。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