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元澈夸他，李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笑道：“我都十四岁啦！再说天天出海打鱼，风吹日晒的，最能锻炼身体了。”

“你爷爷和你嫂子是去封山城了？”元澈示意李贫坐下，随口问了一句。他对此并不意外，张妙彤偶尔会和李富贵一起离村，有时是去交换物品，有时似乎只是“散心”。

“嗯！”李贫在凳子上坐下，点点头，很自然地答道，“爷爷和嫂子去封山城换道米了。这个时节，正是道米收获的时候，用咱们捕的鱼去换，能换到不少呢。”

封山城，元澈听李富贵提起过，自己也用神识大致探查过周围环境，对此有些了解。在这片广袤而灵气匮乏的豫西海沿岸，散布着许多像峰顶村这样的凡人村落。村民们需要交换各自的特产和生活必需品，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些固定的聚集交易点，封山城就是其中之一，算是这片区域一个较大的凡人聚居和交易城镇。

据说那里也有一些修仙者活动，但大多是一些落魄潦倒、修为低下、或者干脆就是无法在灵气浓郁之地立足的低阶散修。那里是一个仙凡混杂，但以凡人为主体的边缘地带。

至于“道米”，元澈也了解过。这是一种只适合在封山城附近特定区域生长的稻米。它并非灵米，不含灵气，但米粒饱满，蕴含一种温和的、能缓慢滋养凡人身体、延年益寿的特殊物质。可以说，豫西海沿岸的凡人之所以普遍长寿，除了此地空气和水质受残留的稀薄灵气潜移默化影响外，长期食用富含海产和道米，也是重要原因。

每到道米收获的季节，沿岸各个村落的凡人便会带上自家捕获的海产、晾晒的海货、或者编织的渔网等特产，前往封山城，交换这种重要的主食。

看来，李富贵和张妙彤此行，便是为此。

“原来如此。”元澈点点头，元澈看着李贫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少年人八卦神情的模样，忽然心念微动，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状似随意地问道：“李贫，说起来，你嫂子……确实长得很好看。我看整个峰顶村，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比你嫂子更标致的人了。”

李贫正沉浸在分享秘密的兴奋和与“元澈哥”拉近距离的轻松感中，听到元澈夸嫂子漂亮，更是来了精神，完全忘记了爷爷平日里千叮万嘱的那些“仙人禁忌”和“谨言慎行”。他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分享“秘密”的雀跃说道：

“元澈哥，你说得对！何止是峰顶村，就是封山城，我也敢说，绝对没有比我嫂子更漂亮的姑娘！”他说得颇为自豪，随即，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促狭又好奇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元澈哥，你……你是不是也喜欢上我嫂子了？不过……我嫂子她没有血脉之力，是不能修炼的。”

“咳……”元澈被少年这直白而天真的问题呛了一下，连忙摆手，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不是，不是，你可千万别瞎猜。我只是随口一说，有感而发罢了。你嫂子端庄稳重，是持家的好女子。”

他赶紧把话题岔开，问道：“对了，你之前提到你大哥出了事……方便跟我说说吗？他是怎么……？”元澈问得很是小心，语气带着适度的关心，既想打探些信息，又不想触及少年的伤心事。

李贫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淡去了些，露出些许黯然，但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又或许是因为元澈平和的态度让他觉得可以信赖，他并没有太多隐瞒，低声说道：“我大哥……他叫李丰。五年前，跟殷家那个殷飞差不多时候，也说想出去闯闯，看看自己有没有修炼的命。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沉闷：“大概一年多前，有个路过村子的行商，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我大哥……在很远的一个叫‘黑风峡’的地方，跟人争夺什么宝物，失手被打死了……尸骨……都没能找回来。嫂子就是那时候……”

李贫没有再说下去，但元澈已经明白了。张妙彤，应该就是李丰的妻子，丈夫外出寻仙陨落，她便成了寡妇，与李富贵爷孙相依为命。

元澈心中暗叹，这又是一个被修真梦吞噬的凡人悲剧。他面上露出同情之色，安抚道：“节哀。世事无常，你大哥也是为了追求心中所想……你嫂子她，很不容易。”

“嗯。”李贫点点头，眼圈有些发红，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嫂子对我们很好，爷爷也把她当亲孙女看。就是……就是她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看着海那边，我知道，她是想大哥了。”

元澈拍了拍李贫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