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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宴席,与游刃有余的她(1/2)

升任户部右侍郎的文书是辰时送到的。

彼时谢景明正在书房看岭南送来的最后一拨公文,谢安捧着那卷盖着吏部大印的文书进来时,神色间是按捺不住的喜气。

“恭喜大人!”

谢景明接过文书,展开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谢安压低声音,“说是陛下在早朝上当众提了大人在岭南的政绩,尤其褒奖了漕运梳理和新稻引种两桩。吏部原本拟的是从四品,陛下亲笔改成了正四品。”

正四品,户部右侍郎。

虽在预料之中,可真正落定时,谢景明心头仍掠过一丝复杂。岭南两年风霜,终究是值得的。

“府里都知道了?”他问。

“是。管家已命人在正厅设了香案,老夫人也吩咐晚间开家宴庆贺。”谢安顿了顿,“少夫人那边……正在厨房吩咐加菜。”

谢景明抬眼:“她自己去的厨房?”

“是。少夫人说,今日宴席虽小,却也马虎不得,要亲自盯着几道主菜。”谢安说着,忍不住笑了笑,“少夫人还让厨房多备了些解酒的葛花汤,说‘侯爷今日怕是要被灌酒’。”

谢景明指尖在文书上轻轻一敲。

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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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热气蒸腾。

尹明毓站在灶台边,身上罩了件半旧的靛蓝围裙,正看着厨娘处理一条活蹦乱跳的鲥鱼。这是今早才从江南快马运来的,鳞片银亮,肥美异常。

“清蒸,只放姜片、火腿、笋片,淋少许黄酒。”她声音不高,却清晰,“火候要准,蒸过头肉就柴了。”

“是,少夫人。”掌勺的厨娘是府里的老人了,手艺精湛,此刻却不敢怠慢——这位少夫人看着温和,可对吃食的讲究,这两年是见识过的。

尹明毓又走到另一口锅前,揭开盖子看了看正在炖的佛跳墙。汤色已呈琥珀,香气浓郁扑鼻。

“再炖半个时辰便熄火,用余温焖着。”她吩咐完,转身对管事妈妈道,“今日的菜式,老夫人那边的要软烂些,侯爷那桌要清爽,女眷那桌多加两道甜口。可都记下了?”

“记下了,少夫人放心。”管事妈妈忙应道。

尹明毓点点头,解下围裙递给兰时,走出厨房。

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得庭院里一片暖融。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除了厨房飘来的香气,还有墙角新翻泥土的味道。

那是谢策的“菜地”。

孩子正蹲在那里,用小木耙小心翼翼地耙着土,旁边站着束手无策的花匠。

“母亲!”谢策看见她,眼睛一亮,“您看!菜籽发芽了!”

尹明毓走过去,果然看见那片巴掌大的地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很小,很细,在秋风里微微颤动。

“是发芽了。”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再过几日,就该间苗了。”

“什么是间苗?”谢策仰起小脸。

“就是苗太密了,要拔掉一些,让剩下的苗有足够的地方长。”尹明毓耐心解释,“就像人吃饭,一张桌子坐太多人,谁都吃不饱。”

谢策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谁来拔呢?”

“你自己来。”尹明毓看着他,“是你种的,便该由你来决定留哪些,拔哪些。”

孩子的脸上浮现出郑重的神色。他盯着那些嫩苗看了许久,才小声问:“那……拔掉的苗,会死吗?”

“会。”尹明毓没有骗他,“但若是不拔,所有的苗都长不好。有些选择,就是这样的。”

谢策沉默了。

风吹过,嫩苗轻轻摇晃。

良久,孩子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株:“那……我晚几日再拔,行吗?让它们……再多活几日。”

尹明毓看着他眼中那点稚嫩的不忍,心头微软。

“行。”她摸了摸他的头,“你想什么时候拔,就什么时候拔。”

谢策松了口气,又开心起来,继续蹲在那儿看他的苗。

尹明毓起身,对花匠道:“劳烦多照看着,别让鸟啄了。”

“是,少夫人。”

她转身往正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策小小的身影蹲在墙角,阳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正低声对那几株嫩苗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柔。

尹明毓唇角弯了弯,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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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贺客开始登门。

最先到的是谢景明在翰林院时的几位同僚,随后是户部的几位郎中、员外郎,再后来连都察院、兵部都有人来。虽说是“小庆”,可侯府的门槛今日几乎被踏平。

谢景明在前厅待客,言谈间滴水不漏。众人恭贺之声不绝于耳,他一一应下,神色始终沉稳。

可他的心思,却不全在这里。

透过花厅的镂空雕花窗,他能看见后院里女眷们的身影。今日来的官眷不少,承恩公夫人、靖北侯夫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夫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尹明毓,此刻正陪在老夫人身边,与几位夫人说着话。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纹褙子,配月白百褶裙,发间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流光溢彩。这身打扮华贵却不张扬,端庄里透着恰到好处的雅致。

谢景明看着她游刃有余地与众人周旋,时而倾听,时而浅笑,该敬茶时敬茶,该接话时接话,分寸拿捏得极准。

仿佛她天生就该在这样的场合里,如鱼得水。

“谢大人。”旁边有人唤他,“听说大人在岭南时,曾与漕帮打过交道?”

谢景明收回视线,敛了心神:“是。漕运改制,需得各方协力。”

话题被引回正事,众人又议论起来。可谢景明的余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藕荷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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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花厅里,气氛正热。

承恩公夫人是老夫人年轻时的闺中密友,说话最是直接:“明毓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这两年老姐姐身子不爽利,府里上下全靠她打理,瞧瞧,多妥帖。”

靖北侯夫人抿了口茶,笑着接话:“可不是?前些日子我过府赏菊,瞧见那园子打理的,比宫里御花园也不差什么。听说都是明毓的主意?”

尹明毓微微垂首:“夫人过奖了。妾身不过是想着,园子空着也是空着,种些花草,看着也舒心。”

“听听,‘舒心’。”承恩公夫人对老夫人笑道,“这孩子说话实在,不像有些小媳妇,满口虚的。”

老夫人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尹明毓的手:“她是实在。就是太实在了,有时候让人操心。”

这话听着是嗔怪,实则是回护。

几位夫人都是人精,哪会听不出来?看向尹明毓的眼神,便又多了几分深意。

这时,一直沉默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夫人忽然开口:“谢少夫人,听说前些日子,府上那位红姨娘要出嫁了?”

花厅里静了一瞬。

红姨娘是谢景明婚前就有的通房,还曾生下过孩子(夭折了),这事儿在京中不算秘密。如今正室提起妾室出嫁,多少有些敏感。

尹明毓抬眼,神色平静:“是。婚期定在腊月,嫁的是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做续弦。”

她说得坦荡,反倒让问话的御史夫人愣了一下。

“你……不介意?”御史夫人忍不住问。

“为何要介意?”尹明毓笑了笑,那笑意清淡,“红姨娘在府中多年,尽心侍奉,如今能有个好归宿,是她的福气,也是侯府的体面。妾身作为主母,理当成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红姨娘是“侍奉”的旧人,又表明了侯府的宽厚,还抬出了“主母”的责任。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

御史夫人深深看她一眼,点头:“谢少夫人大度。”

“不敢当。”尹明毓欠身,“只是做该做的事。”

承恩公夫人适时转了话题:“说到婚事,靖北侯府的三姑娘是不是也该相看了?”

话题被引开,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尹明毓陪着说了会儿话,见老夫人面露疲色,便起身道:“祖母,您该喝药了。孙媳陪您回屋歇会儿?”

老夫人确实累了,点头:“也好。”

尹明毓扶起老夫人,对几位夫人歉然道:“失陪片刻。”

“快去快去。”承恩公夫人摆手,“老姐姐身子要紧。”

走出花厅,老夫人拍了拍尹明毓的手背:“方才答得好。”

尹明毓笑了笑:“是祖母教得好。”

“我何曾教过你这些。”老夫人摇头,“是你自己通透。”

两人慢慢走着,穿过回廊时,老夫人忽然问:“景明升了侍郎,往后府里来往的人会更杂,你可有打算?”

尹明毓脚步未停:“该见的人见,该拒的人拒。侯爷在前朝不易,妾身在后宅,至少不能给他添乱。”

“只是不添乱?”老夫人看着她。

尹明毓顿了顿,才轻声道:“若能帮上些许,自然更好。”

老夫人没再说话,只又拍了拍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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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开席时,已是华灯初上。

正厅里开了三桌,男宾一桌,女眷一桌,还有一桌是族中亲近的子侄。席间觥筹交错,恭贺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谢景明被灌了不少酒。

他酒量其实不错,可架不住来敬酒的人太多。一轮下来,面上虽还稳得住,眼里已有了三分醉意。

尹明毓在女眷桌这边,看得分明。

她招来兰时,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碗温热的葛花汤便被送到了谢景明手边。

谢景明看着那碗汤,抬眼望向女眷桌。

尹明毓正与靖北侯夫人说着什么,侧脸在烛光下柔和静谧。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微微侧头,对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谢景明端起碗,一饮而尽。

汤水温润,带着葛花特有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酒意果然散了些。

宴至中途,谢策被乳母带来给长辈们见礼。

孩子今日也穿了身新衣裳,宝蓝色绣福纹的小袍子,衬得玉雪可爱。他规规矩矩地给每桌长辈行礼,声音清脆,举止有度,引得众人连连夸赞。

“谢侯爷好福气!公子这般伶俐,日后定是栋梁之材!”

谢景明面上带笑,目光却落在了尹明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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