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尹明毓心中了然。谢景明离京前那句“我会敲打”,不仅敲打了安郡王府,只怕也敲打了府里某些不安分的人。红姨娘这是……怕了?
“侯爷不在,有话与我说便是。”尹明毓走近两步,“你若真想死,我不拦你。但想清楚——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红姨娘浑身一震,抬头看她,眼神涣散。
“你若还想活,便安分些。”尹明毓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侯爷归府前,待在院子里,哪里也不许去。中秋一应份例,照旧给你。可若再闹——”
她顿了顿:“我便只能按府规处置了。”
红姨娘手中的剪刀“哐当”落地。她瘫软在地,捂着脸痛哭起来。
尹明毓不再看她,转身吩咐管事嬷嬷:“看好她,别出事。该给的用度照给,别苛待。但若再闹,不必报我,直接关起来。”
“是。”嬷嬷应声。
回到自己院子,天色已暗。尹明毓坐在灯下,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尹家,红姨娘,节礼,府务……桩桩件件,看似小事,却耗人心神。
“夫人,”兰时端来一盏安神茶,“您歇歇吧。”
尹明毓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她抿了一口,忽然问:“兰时,你说……当家做主,有什么好?”
兰时一愣:“夫人何出此言?”
“就是觉得累。”尹明毓靠向椅背,望着跳动的烛火,“从前不管事,只管自己一亩三分地,想吃便吃,想睡便睡。如今事事要操心,处处要周全……图的什么?”
兰时想了想,认真道:“可夫人不管事,旁人便要管到夫人头上。就像尹家,若您不是谢府主母,他们怎会巴巴地派人来?红姨娘又怎会怕您?”
这话说得直白。尹明毓怔了怔,随即笑了:“你倒是明白。”
“奴婢跟了夫人这些年,看明白了。”兰时轻声道,“这世道,女子不易。若不自己立起来,便要被人拿捏。夫人如今虽累,却再不用看人脸色过活。奴婢觉得,值。”
是啊,值。
尹明毓闭上眼。累是真的,但自在也是真的。至少如今,她能决定自己的日子怎么过,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这就够了。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她起身,推开窗。夜风微凉,带着桂花的香气。天上月将圆,清辉皎洁。
忽然想起谢景明信中的字迹。他的字刚劲有力,言简意赅,只说“中秋前必归”,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不知他此时在何处?路上可顺利?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正要关窗,却见院门外有人影晃动。
“谁?”她问。
“夫人,是老奴。”是管家的声音。
尹明毓披衣出去。管家立在门外,面色凝重:“夫人,刚得的消息——安郡王府三夫人,今日递了帖子,说要来拜访。”
“什么时候?”
“明日上午。”管家低声道,“说是……来送中秋节礼。”
尹明毓眉梢微挑。这个时候来?怕不是送节礼这么简单。
“知道了。”她道,“备好茶点,按礼数招待便是。”
管家欲言又止:“夫人,三夫人她……”
“兵来将挡。”尹明毓语气平静,“她来她的,我接我的。谢府的门,总不至于因为她来了,便要关上。”
管家垂首:“是。”
人退下了。尹明毓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天上那轮将圆的月。
风过,桂花簌簌落下,香气愈浓。
明日,又是一场硬仗。
可她不怕。
风吹起她的衣角,月华如水,洒了满身。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
烛火跳了跳,映着墙上孤单的影子。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