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道通道还在发光。
两百年了。
它一直开着。
静静的。
像一扇永远不会关上的门。
每天,还是有人从那道门里出来。
但已经不是逃难的人了。
是游客。
是学生。
是商人。
是情侣。
他们从那边的世界过来,看看这边的世界。
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守门人。
看看那面刻满名字的墙。
“老祖宗,您真的活了两百年?”
“老祖宗,您为什么不老?”
“老祖宗,那些人都是您的朋友吗?”
江小碗每次听到这些问题,都只是笑笑。
不解释。
因为解释不清。
这一天,往生铺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人。
很老了。
头发全白,走路都需要人扶。
但他坚持一个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江小碗。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您还记得我吗?”
江小碗盯着他的脸。
想了两秒。
然后她愣住了:
“你是……念月的儿子?”
老人笑了:
“您还记得。我奶奶是阿月。我妈妈是念月。”
江小碗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阿月。
念月。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一百多年前?
“你妈妈呢?”她问。
老人低下头:
“妈妈五十年前就走了。走之前,她一直说,让我一定要来看看您。”
江小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
指着第三层的一行字:
“念月来了。她叫念月。”
那是当年念月第一次来时,江小碗刻下的。
老人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他走到墙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
“妈妈……”他的声音在发抖,“您在这里。”
江小碗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看着这个老人。
看着阿月的孙子。
看着念月的儿子。
看着那些名字的后人。
“您叫什么?”她问。
老人回头:
“我叫念恩。感恩的恩。”
“感恩的恩……”江小碗重复着。
老人点头:
“奶奶说,要感恩。感恩您救了所有人。”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奶奶说得对。”
那晚,念恩在往生铺住下了。
江小碗给他讲了以前的事。
讲阿月当年是怎么站在人群里,第一个说“我信你”的。
讲念月当年是怎么来看她,怎么问“您寂寞吗”的。
讲那些老人的故事。
讲这面墙上的每一个名字。
念恩听着,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天亮时,他看着江小碗:
“守门人大人,我能经常来看您吗?”
江小碗笑了:
“能。”
念恩走后,江小碗站在那面墙前。
看着阿月的名字。
看着念月的名字。
轻声说:
“阿月,念月,你们的后人很好。”
傅清辞走过来:
“又想他们了?”
江小碗点头:
“嗯。”
“那为什么笑?”
江小碗想了想:
“因为他们在。”
傅清辞看着她:
“谁?”
江小碗指着那面墙:
“他们。都在这里。”
傅清辞没有说话。
只是握住她的手。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桂花树上。
落在那面墙上。
落在那些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