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队员也未动。
整条岩缝里,只有远处第七座尖塔塔尖,幽蓝冷光又暗了一次。
这次暗得更久。
叶尘指腹仍按在那点朱砂上,松脂已凉,红印却像刚点上去一样鲜。
他左手慢慢垂落,搭在膝头,五指松开,掌心朝下,贴着岩缝地面。
地面微凉,带着石质的粗粝感。
他未再看图,也未再说话。
岩缝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血脉搏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稳得像校场叩剑时的鼓点。
甲低头,从皮囊里又抓出一把驱蜥粉,没撒,只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乙把匕首重新插回鞘,刀柄磕在腰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丙把水囊塞紧,挂回腰间,左手三指仍藏在袖口,拇指抵着中指第二节,未松。
叶尘右手指尖还沾着朱砂松脂糊,红痕干了,边缘微微翘起。
他忽然抬手,将指尖那点红,按在自己左胸旧剑痕之上。
铜符还贴在那里,冰凉。
红痕覆上铜符,像一道新结的疤。
他闭目。
呼吸沉下去,再沉下去,沉到崖底,沉到地心,沉到连远处塔光的明暗变化都成了背景里的微响。
岩缝外,蜥蜴爬到了窗棂下方。
它停住,舌头弹出,舔了下窗纸。
窗纸微颤。
虫蛀小孔里透出的光斑,晃了一下。
叶尘未睁眼。
他右手指尖仍按在左胸,朱砂未干,铜符微凉,旧剑痕发烫。
岩缝里,一百双眼睛盯着地面那幅图阵。
松枝未动,朱砂未干,浮尘已落。
远处第七座尖塔塔尖,幽蓝冷光第三次暗下。
这一次,暗得最长。
叶尘指腹缓缓松开铜符。
松脂红痕留在皮肤上,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他睁开眼。
瞳底漆黑,倒映着岩缝顶部一道细长裂纹。
裂纹里卡着半片枯叶,叶脉清晰,叶缘卷曲,叶面朝东。
他盯着那卷曲的叶缘看了三息。
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气流极轻,拂过指尖松脂残余,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松香。
岩缝外,巡逻足音尚未响起。
叶尘仍伏着,右手食指沾朱砂,左手按膝,双目清明,气息沉稳。
他面前地面,营地简图刻得清晰,三组动线标得明白,“楔”字中心那点朱砂红得刺眼。
队员们环坐两侧,或蹲或跪,脊背挺直,兵刃垂地未鸣。
岩缝内,松脂余温散尽。
远处第七座尖塔塔尖,幽蓝冷光缓缓复亮。
叶尘指腹在左胸旧疤上轻轻一按。
铜符微凉。
他未动。
也未下令。
只把右手食指,再次蘸了点掌心混着浮尘的松脂糊,在“楔”字中心那点朱砂上,压下第四道红印。
红印边缘裂开,露出底下浅灰浮土。
岩缝里,一百零一人,呼吸同频。
远处塔光,幽蓝如故。
叶尘指尖松脂未干。
他半阖双目,静候第九轮黑影掠过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