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冲出禁地的那一刻,天光正洒在山门的石阶上。他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青岩护栏旁,嘴里泛起甜腥,是血的味道,但他咬牙忍住。左手死死按着左臂的伤口,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一滴滴血顺着石缝渗入泥土。他没时间包扎,也喊不了人。右手紧攥着一块拼合完整的玉简残片,边缘割得掌心生疼,却始终不敢松开。
他知道,只要停下,裂渊之眼便会开启。
他撑着栏杆站起身,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之上。主峰大殿位于半山腰,平日一刻钟便可抵达,今日他却走了近半个时辰。途中遇上两名巡山弟子,见他满身是血欲上前询问,叶尘只吐出两个字:“掌门。”声音沙哑低沉,说完便继续前行,未曾回头。
议事大殿前的铜铃尚在轻晃,叶尘已跪在门槛之外。掌门赶到时,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染血、气息紊乱的少年,双手捧着一块焦黑碎玉,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赵长老没死。”叶尘抬头,目光直视掌门,“他在祭坛下方,正在帮敌人开启裂渊之眼。”
掌门眉头微蹙,袖袍一挥,灵识探向那块玉简残片。刹那间,一股阴寒之力顺神识反噬而来,他猛然后退一步,脸色骤变。那并非寻常邪气,而是带着吞噬之意的存在,仿佛有生命般,试探着侵入他的识海。
“你从何处得来?”掌门声音压低。
“禁地深处。”叶尘喘息片刻,“有一座黑石祭坛,中央插着断裂的石柱,悬挂铁链。链上挂着一枚仿制信物,与我手中这块恰好能拼合。我还看到了画面——赵长老亲手将一颗黑珠埋入地下,身旁之人,袖口绣着血色曼陀罗。”
掌门瞳孔骤缩。
血色曼陀罗乃玄阴宗标记,二十年前已被列为禁纹。若真出现在清霄剑派禁地,便是滔天祸事。
“你说他未死?”掌门凝视叶尘,“三年前,我亲自为他主持葬礼,骨灰早已安放英烈塔。”
“那是假的。”叶尘低头,从怀中取出胸前令牌,“我能感知到他的气息,就在祭坛之下。他还活着,或者说……尚未彻底死去。他已经成了阵法的一部分。”
言罢,他催动体内上古灵识,引导掌门的神识接触玉简表面。这一次,掌门清晰感受到一段混乱的记忆:火光映照的脸庞,颤抖的手指,还有一句低语——“我不愿死”。
掌门沉默良久,终是挥手:“来人,封锁消息,召集高层密议。今日之事,一字不得外传。”
守卫领命退下。叶尘仍跪于原地,未动分毫。
“你也去休养吧。”掌门看了他一眼,“你伤得很重。”
“我不走。”叶尘摇头,“我没有时间休息。根据祭坛结构推算,封印只剩六个半时辰便会彻底崩溃。我必须带人进入禁地,阻止仪式完成。”
掌门皱眉:“你是关键证人,不可轻涉险境。我会派三位长老带队。”
“不行。”叶尘猛地抬头,“唯有持有信物者才能穿越反噬区,进入核心。其他人贸然进入,不足十步便会受邪气侵蚀心智,沦为傀儡。黑袍人亲口说过——只有我能安全进出。”
掌门注视着他。
叶尘迎上掌门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您不信我也无妨。可您尽可派人一试——任选弟子,持普通信符,踏入禁地深处。您会亲眼见到结果。”
风势忽起,吹动檐角铜铃。掌门终于点头:“好。准你带队,但须听从调度。”
“我不需要调度。”叶尘站起身,左腿一软几乎跌倒,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我要全权掌控这支小队——包括法宝调配、丹药分配、行进路线与战斗决策。若您不同意,我现在便独自返回,毁掉阵核。”
掌门久久凝视,忽然一笑:“你这性子,倒有几分像当年的陆长老。”
他取出一枚青铜令符,上刻“执法”二字:“赐你临时权柄,可在主峰调动资源。选五名精锐弟子,即刻准备出发。”
叶尘接过令符,手指轻叩腰侧,似在确认某物,随即转身离去。
藏宝阁管事起初不肯交出九阳镇魂钟,称仍在修复,至少需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门派已不复存在。”叶尘立于门口,语气平静,“你现在把钟给我,或等裂渊之眼开启后,与我一同下去填坑。”
管事怔住。
叶尘举起执法令:“此乃掌门亲授之命。你不从,即是抗令。后果,你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