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这样吧。”李德生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小野寺三郎的口袋，“这里是一千日元，你先还一部分利息，让黑龙会的人缓缓。三天后，我们再见个面，你给我讲讲你们海军的一些趣事——就当听故事，我付你听故事的钱。如何？”

小野寺三郎摸着口袋里的厚度，喉咙动了动。一千日元，能还掉三分之一的利息，黑龙会的人至少能再宽限一个月。

“只是……讲故事？”他迟疑地问。

“当然！”李德生笑道，“我这个人就爱听故事，特别是军人的故事。你讲讲佐世保基地的生活，讲讲舰上的趣闻，我就当听书，付你茶水钱。”

这个说辞很巧妙——把情报交易包装成“讲故事付茶水费”，心理上更容易接受。

小野寺三郎挣扎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三天后。”

“爽快！”李德生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两人碰杯。小野寺三郎不知道，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陷阱。

第四幕·霍克的震惊（9月9日，傍晚6点）

美国领事馆，霍克的办公室。

霍克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陈朔送来的零式战机报告。他刚读完第三遍，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份报告太详细了——详细到不像情报，而像设计说明书。飞机尺寸、重量、发动机型号、武器配置、甚至设计理念和战术思想，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更关键的是报告最后两页的“克制建议”：

1.避免与零式进行缠斗，利用其轻装甲弱点，采用一击脱离战术。

2.开发专门的高空截击机，利用其6000米以上性能下降的缺陷。

3.研究穿甲燃烧弹，针对其无自封油箱的特点。

4.训练飞行员识别零式的飞行特征，提前预警。

“这已经不是情报了……”霍克喃喃自语，“这是作战指南。”

他拿起电话：“给我接华盛顿，海军情报办公室，紧急线路。”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霍克走到窗前。夕阳正在黄浦江对岸落下，把江水染成血色。他想起昨天与陈朔的会面，想起那三本外交护照，想起那份精确到日的旭日国南进情报。

这个人，到底是谁？

电话接通了。

“我是霍克·莱恩，申城领事馆。代号‘信天翁’情报源提供了关于旭日国海军新型战机的完整报告，我认为具有极高战略价值，建议立即呈送海军航空兵司令部。”

“报告内容？”

“包括完整性能数据、设计特点、战术思想，以及……克制方法。”霍克顿了顿，“长官，这份情报的详细程度，已经超越了常规情报工作的范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认为来源可靠吗？”

“欧洲预测三次全中，旭日国南进预测将在两周内验证。”霍克说，“如果南进预测也中，那么这个情报源的可信度将达到S级。”

“明白了。把报告加密传过来，我们会组织专家评估。”电话那头说，“另外，华盛顿想问你：有没有可能，把这个情报源‘请’到美国来？”

霍克的心跳漏了一拍：“您的意思是……”

“如果他能提供这样的情报，说明他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渠道。这样的人，放在中国太危险了，随时可能被日本人或其他人控制。最好让他来美国，在保护下为我们工作。”

“我……可以试探一下。”霍克谨慎地说，“但他很警惕，而且显然有自己的组织。”

“那就连组织一起搬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坚决，“开个价，多少钱都可以。必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政治庇护、新身份、甚至……”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霍克挂断电话后，在办公室里踱步。他知道华盛顿的意思——控制、收编、垄断。这是情报工作的常规操作：发现珍贵资源，就要据为己有。

但霍克有种直觉：张明轩不是能被收编的人。那种冷静、那种掌控感，说明他不是简单的线人或情报贩子，而是……棋手。

“试试看吧。”他对自己说。

他坐下，开始起草给陈朔的信。措辞要谨慎，既要表达“邀请”，又不能显得像绑架。

第五幕·三方汇聚（9月9日，深夜）

福开森路地下室。

陈朔收到了三份消息。

第一份来自霍克的中间人，是一封加密信，译码后内容：

“华盛顿高度评价零式报告，已列为最高机密。海军部希望与阁下建立更深入合作，建议考虑前往美国，在更安全环境下工作。可提供：永久居留权、研究所、充足经费及完全保护。盼复。”

陈朔读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果然来了——收编的邀请。美国人想把他圈养起来，变成专门下金蛋的鹅。

他将信纸凑到煤油灯上烧掉。

第二份来自锋刃，口头汇报：

“小野寺三郎上钩了，收了钱，答应三天后‘讲故事’。接触进展比预期快，可能因为赌债压力太大。另外发现一个新情况：特高课派了两个便衣在樱花俱乐部蹲点，似乎在监视海军军官的社交活动。”

“监视目标明确吗？”陈朔问。

“不明确，像是常规监视。”锋刃说，“但我们需要调整接触计划，避免引起注意。”

陈朔沉思片刻：“下次接触换个地方。就说樱花俱乐部人多眼杂，找个清静的茶楼。地点选在法租界，特高课在那边的控制力较弱。”

“明白。”

第三份消息是金明轩带来的——来自林静川医生的紧急警告：

“小野寺次郎今天下午突然问起：‘有没有接待过声称有预知能力的病人？’他描述的特征是：三十到四十岁男性，教育程度高，可能经常头痛或失眠，对国际局势有异常准确的判断。林医生回答没有，但感觉小野寺次郎在替影佐调查。”

陈朔的眼神凝重起来。

“预知能力……影佐已经怀疑到这种程度了？”

“可能是从假网络那里审出的线索。”金明轩分析，“白俄可能交代了，买家对欧洲事件的预测极其准确。”

“也有可能……”陈朔顿了顿，“是内鬼。”

地下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内鬼？”金明轩声音发紧，“我们核心圈只有四个人：你、我、沈清河、锋刃。外围人员不知道情报交易的具体内容。”

“不是我们这边。”陈朔摇头，“是美国人或苏联人那边泄露了。霍克或卡尔的手下，可能把‘准确预测’的消息传出去了。消息传到影佐耳朵里，他自然会联想到‘预知’。”

这很合理。情报圈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神奇准确的情报预测”这种引人注目的事。

“那怎么办？”锋刃问。

“将计就计。”陈朔站起身，走到系统图前，“既然影佐在找‘有预知能力的人’，那我们就给他一个——但不是我们。”

他在“小野寺三郎计划”旁边画了个箭头，写下新计划：

“塑造‘疯癫预言家’角色——一个因战争创伤精神失常的前教师，偶尔能准确‘预言’某些事，实则通过逻辑推演和碎片信息拼凑。让这个角色在适当时候进入特高课视线，成为影佐的‘答案’。”

具体操作：找一个可靠的群众演员，给他设计一套完整的背景故事和“预言”记录（大部分错误，少数准确），然后安排他“意外”被特高课发现。影佐会如获至宝，把调查重心转移到这个疯子身上。

“人选要仔细挑。”陈朔说，“最好是真正受过刺激、言行有些异常，但又不会真的泄露秘密的人。锋刃，你从外围人员里物色。”

“是。”

“另外，”陈朔转向金明轩，“通知霍克和卡尔，从现在开始，所有情报传递必须加密升级，使用一次性密码本。如果有条件，让他们派专人负责我们这条线，减少知情者。”

“明白。”

任务分配完毕，陈朔让两人离开。他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煤油灯跳动的火焰。

三线博弈，现在变成了四方角逐：美国、英国、旭日国特高课，还有他自己。每一方都想控制他，或者消灭他。

而他要在四方之间走钢丝，既要获取资源，又要保持独立，还要确保历史大致按原有轨迹前进——这样他的“预知”才有价值。

这种精妙的平衡，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窗外传来宵禁的哨声。陈朔吹熄煤油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更多棋要下。

但在他入睡前，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历史的轨迹因为他而改变了呢？如果旭日国没有在9月23日南进呢？如果美国提前知道了零式的弱点呢？

那么，他最大的优势——预知未来——将不复存在。

“不会的。”他轻声对自己说，“历史的惯性很大。我的这点扰动，就像往长江里扔一颗石子，改变不了流向。”

但愿如此。

“第十卷·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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