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方案:假造交通事故,趁乱带走目标。
B方案:使用麻醉剂,伪装成急病送往教会医院,再从医院转移。
C方案:制造小型爆炸或火灾,在混乱中实施转移。
D方案:直接武装行动(最高风险,仅在战争状态下使用)。
霍克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方案在理论上可行,但在申城这个复杂环境里,风险极高。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陈朔背后有什么组织,有多少人,会如何反应。
“也许……可以先谈谈。”他对自己说。
他坐下,开始起草给陈朔的信。措辞要极其委婉,既要传达华盛顿的“邀请”,又要暗示“拒绝的后果”,还要保留回旋余地。
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难写的一封信。
第四幕·录音带里的情报(9月10日,深夜)
福开森路地下室。
陈朔戴着耳机,听着下午茶楼对话的录音。录音质量不错,小野寺三郎的声音清晰可辨。
“雾岛号战列舰……上海维修……更换锅炉和检修传动系统……”
“海军经费紧张……新航母翔鹤号可能推迟服役……”
“零式战机……航空兵的事,不清楚……”
陈朔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这些情报本身价值不大,但重要的是过程——小野寺三郎已经跨过了红线。他收了钱,提供了内部信息(哪怕是低密级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裂痕。
按照计划,第三次接触(9月13日)将提出明确的情报交易。小野寺三郎很可能同意,因为他已经深陷赌债,而且潜意识里已经说服自己:“这只是讲讲故事,不算卖国。”
“人性真是脆弱。”陈朔摘下耳机,对锋刃说。
锋刃坐在对面,正在检查一支手枪:“下一步怎么安排?”
“第三次接触要提具体交易了。”陈朔说,“让小野寺三郎提供一份‘雾岛号维修进度表’的复印件——这种文件密级不高,他能接触到,但确实属于军内文件。我们出价一千日元。”
“他会给吗?”
“给的概率70%。”陈朔分析,“他已经收了两次钱,心理上已经接受了这种交易。而且一千日元对他来说是大钱,能还掉近三分之一债务。赌徒心态会让他冒险。”
锋刃点头:“那第四次接触呢?”
“第四次(9月17日)要更高级的文件。”陈朔在笔记本上写着,“旭日国海军在台湾的驻泊舰艇清单——这个他应该能从军令部的往来文件中看到。出价两千日元。”
“然后9月20日‘暴露’?”
“对。”陈朔合上笔记本,“特高课会‘意外’截获交易现场,在小野寺三郎住处搜出文件。他会被捕,在审讯中‘承认’自己因赌债出卖情报,并供出‘白俄中间人’(已死),形成证据链闭环。”
“那李玄清那边……”
“同步推进。”陈朔说,“明天开始,让人在租界散布‘玄真散人预言成真’的传闻。找几个小报记者,写些猎奇文章。要做得自然,像是民间自发传播。”
锋刃记录完,犹豫了一下:“陈先生,我有个问题。”
“说。”
“我们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锋刃抬起头,“获取国际资源、建立撤离通道、转移特高课视线,这些我都理解。但最终目标是什么?我们这些地下工作,真的能改变这场战争吗?”
陈朔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旭日国会在1941年底偷袭珍珠港,美国参战,战争持续到1945年。中国会付出惨重代价,但最终胜利。
他个人的这点努力,就像螳臂当车。
“我们改变不了战争的结果。”陈朔缓缓说,“但我们可以改变一些人的命运。比如,因为我们运输的药品,某个伤员能活下来;因为我们传递的情报,某次围剿能避免;因为我们建立的网络,更多人可以坚持到胜利那天。”
他走到系统图前,手指划过那些节点:“你看,申城、宁波、杭州、金陵……每个点都连着几十人、几百人。他们在为我们工作,也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我们的目标不是赢得战争,而是在战争中活下去——并且让更多人活下去。”
“那胜利之后呢?”锋刃问,“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我们这个系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陈朔转过身,看着锋刃的眼睛:“到时候,系统会自我解散。人们回归正常生活,开店的继续开店,教书的继续教书。这段经历会成为他们记忆的一部分,也许会传给子孙,也许永远不会再提起。”
“那我们呢?”
“我们……”陈朔望向窗外黑暗的夜空,“也许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平凡的日子。也许不能。但至少,我们尽力了。”
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煤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锋刃收起手枪,站起身:“我明白了。我去安排接下来的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陈先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战斗的理由。”锋刃说,“不只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活得更好。”
他拉开门离开了。
陈朔独自站在地下室中央,许久未动。
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这个目标,在这个乱世,已经足够崇高。
第五幕·三线并进(9月11日,晨)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上午8点,金明轩安排的人在法租界几家茶馆开始散布“玄真散人”的奇闻。故事版本很统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书生,三年前就开始预言战事,起初没人信,但最近几条居然说中了。
“听说他去年就说伦敦要挨炸,你们说神不神?”
“我还听说他预言过南京陷落的日子,只差三天!”
“这种人是不是该报官啊?万一是……”
“报什么官,人家可能就是瞎蒙的。不过这世道,什么怪事都有。”
流言像水面涟漪一样扩散。到中午时分,已经有好几个闲人去旧书店附近转悠,想一睹“玄真散人”真容。李玄清对此浑然不觉,他正在书店二楼抄写《道德经》,偶尔抬头望天,喃喃自语。
下午2点,霍克的中间人送来一封信。陈朔在安全屋拆阅,内容果然是华盛顿的“邀请”,措辞委婉但意图明确:希望他能赴美“进行更安全的合作”,美国将提供“全方位保护”。
陈朔冷笑着烧掉信,然后口述回信:
“莱恩参赞:感谢邀请,但目前无法离开申城。我在此有未尽之事,也有必须保护之人。合作可继续,但前提是双方平等。若美方试图采取强制措施,我将终止所有合作,并确保某些信息会‘意外’公开——包括我们交易的全部记录,以及美方在申城的某些隐秘活动。相信这不是华盛顿希望看到的。张明轩。”
这是一封威胁信,但也是必要的警告。陈朔知道,对美国人不能一味顺从,必须展示獠牙。
下午4点,英国线传来消息。詹姆斯·威尔逊通过死信箱表示:对意大利行动的预测已上报伦敦,若十月初应验,愿意提供香港的安全屋和一本英国护照作为首付款。
陈朔回复:同意,但要求护照必须是“合法”的——不是伪造的,而是通过正规渠道签发的真护照,持有者可享有英国公民的完整权利。
这是个很高的要求,但陈朔知道英国人能做到。军情六处有办法把一个人“变成”英国人,只要价值足够。
傍晚6点,锋刃汇报:小野寺三郎同意第三次见面,时间定在9月13日晚7点,地点改在公共租界的一家西餐厅。他说“雾岛号维修进度表”可以弄到,但需要时间。
一切按计划推进。
深夜11点,陈朔独自站在系统图前,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各条线的进展:
·美国线:蓝色图钉推进到“合作深化但风险增大”阶段。
·英国线:红色图钉推进到“初步接触待验证”阶段。
·替罪羊计划:黑色图钉推进到“诱饵已下”阶段。
·疯癫预言家计划:白色图钉推进到“流言传播”阶段。
四条线,四个颜色,在图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陈朔站在四边形中心,像蜘蛛守在网中央。
“还有十二天。”他看着日历上9月23日的标记,“十二天后,棋盘会重新洗牌。”
窗外传来夜巡警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申城的夜晚,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而陈朔知道,真正的风暴,正在太平洋的彼岸酝酿。旭日国的舰队已经集结,东京的决策已经做出,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个车轮上,悄悄放几块自己的小石子。
也许改变不了方向,但至少,能留下一点印记。
“第十卷·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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