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绑架威胁(1940年9月12日,晨)
申城福开森路地下室。
煤油灯的光在陈朔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手里捏着霍克昨晚送来的第二封信——比第一封更直白,已经接近最后通牒:
“张先生:华盛顿无法理解阁下拒绝善意的原因。在申城,你的安全无法得到保障。一旦被旭日国或其他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坚持认为,赴美是唯一明智选择。请于48小时内答复,否则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确保情报源安全。”
“必要措施。”陈朔重复这个词,声音冰冷。
他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不是金条或文件,而是三套封装完好的牛皮纸袋,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
A袋:华盛顿线反制材料
B袋:莫斯科线反制材料
C袋:终极公开材料
他取出A袋,拆开封口。里面是十几页文件,包括:
1.霍克·莱恩与“张明轩”三次会面的详细记录(时间、地点、谈话要点)
2.美方提供的物资清单及交付记录(部分附有照片)
3.三本外交护照的复印件(护照号码清晰可见)
4.零式战机报告的摘要及华盛顿的反馈电报(译码版)
5.一份手写的分析报告,标题是:“美国试图垄断远东战略情报的意图及可能采取的手段”
这些材料,如果公开或泄露给旭日国特高课,足以引发严重的外交危机,并彻底摧毁霍克的情报网络。
但陈朔不打算真的公开——那等于同归于尽。他要用这些材料建立“死亡开关”:一旦他出事,这些材料会自动流向几个关键方向。
他在桌前坐下,开始起草三封信。
第一封信给霍克:
“莱恩参赞:收到贵方最后通牒。我的答复如下:一、我绝不会离开申城。二、如果贵方采取任何强制措施,以下材料将在24小时内同时出现在以下地点:1.旭日国特高课课长影佐祯昭的办公桌;2.苏联领事馆情报官卡尔·穆勒的邮箱;3.英国《泰晤士报》远东记者的手中。材料清单见附件。三、合作可以继续,但必须基于相互尊重。下阶段情报(关于旭日国海军珍珠港计划的可能性分析)将在9月23日后提供,前提是贵方撤回所有威胁。张明轩。”
第二封信给金明轩:
“明轩:如我72小时内未按约定方式联络你,立即执行‘蒲公英计划’:将A袋材料复制三份,一份通过林医生渠道交给特高课(匿名),一份邮寄给苏联领事馆,一份交给公共租界的英国记者汤姆森。完成后,你本人按C方案撤离申城。”
第三封信给锋刃:
“如接到金明轩的紧急信号,立即切断与美方所有联系,销毁相关物资(电台、文件等),启动备用通讯网络。同时,加速替罪羊计划的执行,务必在9月20日前完成。”
写完三封信,陈朔仔细封好,拉动铃绳。小吴推门进来时,他注意到少年的眼睛有些红肿。
“怎么了?”陈朔问。
“没……没什么。”小吴低头。
陈朔盯着他看了几秒:“说实话。”
小吴咬了咬嘴唇:“我姐姐……在纱厂做工,昨天旭日国监工说她偷懒,打了她……右手骨折了。”
陈朔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五十日元和一瓶磺胺药。给你姐姐,让她好好养伤。如果纱厂那边为难她,就说她得了肺痨,需要隔离——我让林医生开证明。”
小吴接过布袋,眼泪掉下来:“陈先生,我……”
“去吧。”陈朔拍拍他的肩膀,“把这三封信送出去。蓝色给领事馆路线,红色给金明轩,绿色给锋刃。记住,你姐姐的事,我会处理。”
小吴用力点头,擦干眼泪,拿起信转身离开。
陈朔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故事,都有伤痛。他建立的这个系统,不仅仅是为了获取情报或资源,也是为了保护这些人——哪怕只是有限的保护。
“死亡开关……”他喃喃自语。
这是他最不愿意动用的手段,但面对美国的绑架威胁,必须做好准备。这不是情绪化的报复,而是理性的博弈策略:提高对方行动的成本,直到成本超过收益。
第二幕·英国人的新报价(9月12日,上午11点)
公共租界,外滩公园的长椅上。
陈朔和詹姆斯·威尔逊像两个偶然相遇的散步者。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黄浦江上船来船往。
“张先生,伦敦对你的预测很感兴趣。”威尔逊拄着手杖,目视前方,声音压低,“特别是关于意大利可能入侵希腊的部分。我们在地中海的情报网确实捕捉到一些异常调动。”
“验证将在十月初完成。”陈朔同样看着前方,“如果应验,我们再谈具体合作。”
“不必等那么久。”威尔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这是预付诚意。一本英国护照——真正的,不是伪造的。持有者将是‘詹姆斯·威尔逊的远房侄子’,有完整的出生证明、教育记录、纳税记录。只要贴上照片,他就是英国人。”
陈朔没有去拿信封:“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十月份的三条关键情报的独家购买权。”威尔逊说,“我们不要旭日国的,就要欧洲的。具体来说:意大利行动的确切日期、德军冬季攻势的主要方向、以及……希特勒对苏联的真实意图。”
这三个要求很有针对性。英国现在最关心的是地中海局势(意大利)、西欧战局(德军)、以及东线可能性(对苏)。
“可以。”陈朔说,“但价格是每条情报五千英镑,预付一半。”
“很公平。”威尔逊终于转头看了陈朔一眼,“另外,我有个私人问题。听说……美国人在给你施压?”
消息传得真快。陈朔面不改色:“生意场上的正常谈判。”
“如果需要帮助,英国可以提供庇护。”威尔逊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在香港有完善的保护体系,也可以安排你去新加坡、甚至澳大利亚。美国人手伸不了那么长。”
这是在挖墙脚,也是在试探。
“暂时不需要。”陈朔站起身,“护照我收下了。十月初,等消息。”
他拿起长椅上的信封,转身离开。走出公园时,他能感觉到威尔逊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英国人的算盘很清楚:用一本真护照和潜在的庇护,换取欧洲情报的优先权。同时挑拨他与美国的关系,试图将他拉拢到自己这边。
“三方博弈,变成四方了。”陈朔心中计算。
美国人想控制他,英国人想拉拢他,苏联人想利用他,旭日国想消灭他。他必须在四方之间找到平衡点,像在刀尖上跳舞。
第三幕·维修进度表(9月12日,下午3点)
福开森路地下室。
锋刃带来了小野寺三郎的答复:“他同意了。明天晚上7点,在西餐厅交易。他要一千五百日元,说文件风险比预期大。”
“给他。”陈朔点头,“但交易过程要全程监控。在西餐厅洗手间交货,你派人伪装成餐厅侍应生,在隔壁隔间录音拍照。”
“已经安排好了。”锋刃汇报,“我们的人会提前两小时进入餐厅,安装微型相机。交易完成后,小野寺三郎离开时,会有另一个人‘不小心’撞到他,确认他确实拿了文件。”
“很好。”陈朔赞许,“这份‘雾岛号维修进度表’到手后,复制一份,通过匿名渠道寄给特高课——但要等9月20日小野寺三郎被捕后再寄,作为‘举报材料’。”
“明白。”锋刃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们在监视樱花俱乐部时,发现了另一个可疑人物。”
“谁?”
“一个中国人,三十多岁,穿长衫,戴眼镜。”锋刃描述,“他连续三天出现在俱乐部,但从不赌博,只是坐在角落观察。昨天他跟一个小野寺三郎的同事搭过话,似乎是海军军需处的人。”
陈朔警觉起来:“身份查了吗?”
“查了。他叫王明哲,公开身份是申江大学的日语教师。但我们通过教育系统的关系查了,申江大学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日语教师。”
假身份。而且目标是海军军官。
“可能是重庆方面的人。”陈朔分析,“军统或中统,想从海军军官那里获取情报。也可能是……共产党的人。”
“要接触吗?”
“暂时不要。”陈朔摇头,“但要加强监视。如果他是抗日方面的,也许以后可以合作。如果是其他势力,至少要摸清意图。”
锋刃离开后,陈朔在系统图上添加了一个新的标记:“不明身份监视者-王明哲”。位置放在“虹口区-海军军官社交圈”旁边。
棋盘上又多了一颗棋子,但还不知道是敌是友。
第四幕·疯癫预言家的成名(9月12日,傍晚)
法租界霞飞路旧书店门口聚集了一小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