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药品交易(1940年10月1日,晨6点)
香港,维多利亚港外一片僻静海域。
两艘渔船在海雾中缓缓靠近,船头挂着不同的渔家号旗——一艘是“闽渔108”,一艘是“粤渔203”。两船并靠后,几个身影迅速开始搬运货物。
“一百支盘尼西林,美国货,今年六月生产。”一个低沉的声音用粤语说,“验货。”
另一个声音用带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一百根金条,成色99,每根一两。验货。”
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密封的铁盒上。打开盒子,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玻璃安瓿瓶,标签上的英文在光线下清晰可辨。另一边的箱子打开,黄澄澄的金条在微弱光线下依然耀眼。
双方各自验货。药品检验员用便携显微镜检查瓶身和标签,确认是真货且未过期。黄金检验员则用试金石和硝酸测试金条成色。
十分钟后,双方点头。
“交易完成。”
“合作愉快。”
没有多余的话,两艘渔船分开,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消失在晨雾中。
这趟交易是陈朔通过卡尔安排的。苏联在香港的“白手套”公司用黄金换药品,双方各取所需。一百支盘尼西林在黑市价值八万美元,换成一百根金条(约五万美元),表面看亏了,但实际上——药品是美国人免费提供的,黄金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更重要的是,这次交易完全在香港进行,与申城无关,切断了资金流向的追踪线索。
上午8点,消息通过加密信道传到申城。
“黄金已到手,今晚渔船运抵宁波。预计后天可到申城。”
陈朔收到消息时,正在检查王振国的“暴露”证据。时机正好——黄金到货日,就是王振国“暴露”时,双重干扰,让土肥原应接不暇。
第二幕·特别调查组的进展(10月1日,上午10点)
虹口区特高课总部,土肥原贤二听取各组汇报。
“银行监控组报告:过去三天,南洋贸易公司、太平洋航运、申江化工三家公司共进行大额交易七笔,总额十二万美元。其中五笔转到香港,两笔提现。交易理由都是‘商业投资’或‘紧急采购’,但银行内部评估认为理由不充分。”
“公司调查组报告:这三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复杂,有多层控股,最终实际控制人难以确定。但发现一个共同点——这三家公司都与美国领事馆有密切联系,近期都获得了领事馆的‘关注函’。”
“无线电监控组报告:过去一周,租界区域检测到十七个可疑无线电信号,其中三个功率大、加密等级高,疑似专业情报电台。位置大致在法租界中部区域,但具体地点还在排查。”
三份报告,三条线,都指向租界深处隐藏的网络。
土肥原听完,问:“那个疯癫预言家李玄清的死因,医学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影佐递上报告,“仁济医院的结论是突发性脑出血,诱因是陈旧性头部外伤和长期精神紧张。尸体已经火化,无法进一步检验。”
“太巧了。”土肥原放下报告,“我们需要查的时候,人就死了,尸体火化了。影佐君,你不觉得这像在灭口吗?”
“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玄清可能不是疯子,而是传声筒。”土肥原站到地图前,“有人把情报伪装成‘预言’透露给他,他到处宣扬,消息就传开了。等我们发现时,让他‘自然死亡’,线索就断了。很干净的手法。”
会议室一片寂静。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对手的手段就太高明了——用疯子当盾牌,死了还能当烟雾。
“不过,”土肥原话锋一转,“再高明的棋手,也会留下破绽。我们的突破口,就在资金和电台上。继续查,我要知道:是谁在给这三家公司提供资金?是谁在使用那些电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组员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将军,有重要发现!”
“说。”
“我们排查码头工人时,有个人说见过一个叫王振国的人——就是那个失踪的外交部职员。他说上个月在十六铺码头,看到王振国和两个德国人交谈,还递了一个信封。”
“具体时间?地点?证人背景?”
“时间9月15日下午,地点码头三号仓库附近。证人叫刘阿四,四十岁,码头苦力,背景干净。他说记得清楚,因为那天他搬的货特别重,休息时正好看到。”
土肥原眼睛亮了:“带刘阿四来,我要亲自问。”
第一条关于王振国的线索,出现了。
第三幕·证人的证词(10月1日,下午2点)
特高课审讯室,刘阿四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他是个典型的码头工人,皮肤黝黑,手掌粗大,衣服上还沾着煤灰。
“刘阿四,不要紧张。”土肥原亲自问话,语气温和,“把你看到的说一遍就行。”
“是……是。”刘阿四咽了口唾沫,“那天是9月15号,下午三点多。我在三号仓库卸煤,累了,在仓库后门抽烟。看到三个人在那边说话——两个外国人,金头发,高鼻子,穿西装;一个中国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穿长衫。”
“怎么确定是王振国?”
“因为……因为我以前在码头上见过他。”刘阿四说,“两年前,他还是外交部官员的时候,来码头接船,我给他搬过行李。他给了我一块银元当小费,我记住了。那天看到,就觉得眼熟,后来一想,不就是王先生嘛。”
“他们说什么了?”
“离得远,听不清。就看到王先生递给外国人一个信封,外国人看了看,点点头,也递给他一个东西——像是个小本子。然后就分开了。”
“信封什么样?本子什么样?”
“信封是牛皮纸的,普通。本子是黑色的,巴掌大,看不清楚。”
土肥原让人拿来王振国战前的照片:“是这个人吗?”
刘阿四仔细看了看:“像……很像,但瘦了些,老了点。”
很合理的证词。一个偶然的目击,细节生动,没有过度修饰。
“刘阿四,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土肥原问。
“我……我本来没当回事。”刘阿四低头,“最近听说特高课在找人,我才想起来。我儿子在纱厂做工,厂里说提供线索有奖励……”
很朴实的动机。
土肥原让刘阿四按手印,然后让人带他出去。门关上后,他对影佐说:“安排人查刘阿四的背景,查他最近有没有异常收入,查他儿子在哪个纱厂,查他所有社会关系。”
“将军怀疑证词是编的?”
“不一定。”土肥原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这么个证人,太巧了。我们要验证,不能轻信。”
这是老牌特务的谨慎:不放过任何线索,但也不轻信任何线索。
第四幕·黄金到港(10月1日,晚8点)
宁波港外,一艘渔船趁着夜色靠岸。
岸上有人接应——是锋刃带的第一批撤离人员。他们已经在宁波建立了临时基地,接手了本地地下网络的部分功能。
“一百根金条,清点。”船上的人递过箱子。
锋刃打开,手电筒光照下,金条整齐排列。他随机抽检了十根,确认成色和重量。
“没问题。药品呢?”
“已经交给苏联人了。”船上人说,“陈先生交代,这批黄金分三部分:三十根留宁波,作为本地网络经费;三十根送到杭州;四十根后天送到申城。”
“申城现在风声紧,送黄金风险大。”
“陈先生说必须送。”船上人压低声音,“申城需要用黄金打通新的资金渠道,青帮那边等着要。而且……这是诱饵的一部分。”
诱饵?锋刃不明白,但他相信陈朔的安排。
凌晨时分,黄金分装完毕。宁波留三十根,藏在三个不同地点。杭州的三十根由专人走陆路运送。申城的四十根重新装船,原船返回,预计后天(10月3日)凌晨抵达申城码头。
一切安排妥当后,锋刃给申城发了一封加密电报:“货已收,分三路,申货后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