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诊所的紧急信号(10月1日,晚10点)
林氏诊所,林静川正准备关门,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匆匆进来。
“医生,我肚子疼,急诊。”男人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林静川看了一眼,发现是地下网络的紧急联络员老周。他立即关门:“怎么了?”
“陈先生让我告诉你,”老周压低声音,“明天或后天,特高课可能会来诊所搜查。他们要查所有病人的医疗记录,特别是外伤和精神科病例。让你提前准备。”
林静川心头一紧:“查什么?”
“查有没有类似李玄清的病例,查有没有枪伤、爆炸伤伪装的普通外伤。”老周说,“土肥原怀疑有人用医疗手段掩护情报人员。”
“明白了。”林静川点头,“我今晚就处理。”
“还有,”老周递过一个小纸包,“这里面是几种药物,如果有人问,就说这是治疗‘颞叶异常’的常规药。实际上……是维生素片。”
林静川接过纸包:“陈先生还有什么交代?”
“他说,如果特高课问你关于预知的事,就坚持之前的说法:医学现象,不是超能力。但可以‘不经意’提到——如果真有能系统预测的人,那一定是顶尖的情报分析师,不是疯子。”
这是给土肥原的暗示:别追查虚无缥缈的超自然,要追查实实在在的情报分析能力。
老周离开后,林静川立即开始工作。他翻出所有敏感病历——包括李玄清的伪造病历、几个轻伤员的外伤记录、还有一些精神紧张患者的诊疗记录。
按照陈朔的指示,这些记录要做双重处理:表面上看起来是真实的医疗记录,但关键的诊断结论要修改。比如李玄清,病历上要写成“酒精中毒性精神障碍”,头部外伤只是诱因,不是主因。
处理完已经是凌晨。林静川将修改后的病历重新归档,将原始记录烧毁。然后他检查了药柜,确认没有违禁药品,没有来路不明的医疗器械。
一切准备就绪。
第六幕·陈朔的最后一夜(10月1日,深夜11点)
法租界安全屋,陈朔在做最后的部署。
屋子里只剩下四个人:他自己,两个行动队员(小王和小李),还有一个联络员(老赵)。其他人要么已撤离,要么转入深度静默。
“明天是关键日。”陈朔对三人说,“黄金后天到,王振国的证据明天会陆续出现。土肥原会忙得焦头烂额,那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小王问。
“完成最后几件事的机会。”陈朔摊开一张纸,“第一,接收黄金,完成与青帮的交易。第二,拿到美国的新身份文件。第三,安排最后一批联络员撤离。”
“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们三个,大后天走。”陈朔说,“等黄金交易完成,青帮渠道打通,你们就按B方案撤离。我……再等几天。”
老赵急了:“陈先生,你留下太危险了!”
“我必须留下。”陈朔平静地说,“土肥原的主要目标是我,如果我走了,他会发疯一样追查,你们谁都走不了。我留下,他就有了主要目标,会放松对其他人的追查。”
“可是……”
“没有可是。”陈朔语气坚定,“这是命令。”
他分配任务:“小王,你负责黄金接收,后天凌晨在码头接货,然后送到荣记典当。小李,你负责联络,明天开始,所有消息通过死信箱传递,不再用电话。老赵,你负责撤离准备,检查路线,准备证件。”
“明白!”三人齐声回答。
陈朔看了看怀表:“现在,你们去休息。明天会很忙。”
三人离开后,陈朔独自坐在黑暗中。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给土肥原准备一份“大礼”。
不是王振国那种小诱饵,而是真正能让土肥原相信“抓到主犯”的证据。
他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里面是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是:“‘幽灵’身份分析报告”。
这是他伪造的“特高课内部报告”,分析那个神秘情报贩子“幽灵”的可能身份。报告结论是:“幽灵”很可能就是王振国,理由包括:王振国有外交背景、会德语、熟悉国际事务、失踪两年行踪成谜、最近突然在租界出现……
报告里还“引用”了几个“匿名线人”的证词,说看到王振国在高级俱乐部与外国人交易情报,说王振国近期大量资金流动,说王振国租用了有无线电设备的房子……
整套证据链看起来天衣无缝。
这份报告不会直接交给土肥原,而是会通过一个“被收买的特高课低级职员”之手,“意外”出现在土肥原办公桌上。时间定在10月3日——黄金交易完成的同一天。
双重冲击:黄金渠道暴露,主要嫌犯确定。
到那时,土肥原的注意力会完全被吸引,陈朔就有时间完成最后的撤离。
计划很完美,但陈朔知道,任何计划都有变数。最大的变数是——土肥原太聪明了,他可能看穿这是诱饵。
“那就看谁棋高一着了。”陈朔轻声自语。
第七幕·新的线索(10月2日,晨8点)
特高课总部,土肥原刚上班就收到了新报告。
“将军,又发现两个关于王振国的线索。”影佐汇报,“第一,法租界一个难民收容所的负责人说,9月20日,一个自称王振国的人捐了五百日元,说是‘帮助同胞’。第二,公共租界一家咖啡馆的服务生说,9月25日,看到王振国和一个穿风衣戴礼帽的神秘人物会面,两人用德语交谈。”
“时间、地点、证人背景?”
“都核实了,看起来可靠。”影佐说,“而且两个线索与刘阿四的证词能对上——王振国确实在租界活动,确实与德国人有接触,确实有资金流动。”
土肥原沉思。三条线索,三个独立证人,指向同一个人。这看起来不像巧合。
“王振国现在可能在哪里?”他问。
“我们排查了租界所有旅馆、公寓、出租屋,没有发现。但他可能用了化名,或者住在朋友家。”影佐说,“另外,我们发现一个可疑点:王振国战前在德国留学时的同学,现在有两个在申城——一个是德国领事馆的二等秘书,一个是礼和洋行的经理。”
德国领事馆……礼和洋行……都是德国人聚集的地方。
“查这两个人。”土肥原命令,“查他们最近三个月的所有活动,查他们接触的所有中国人。特别是……查他们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
“是!”
影佐离开后,土肥原独自站在窗前。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线索来得太顺利了。就像有人把饭菜端到你面前,还喂到你嘴里。
但另一方面,这些线索本身是合理的。王振国确实有动机(为重庆工作)、有能力(德语、外交背景)、有机会(德国同学关系)做双面间谍。
“也许是我想多了。”土肥原自言自语,“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但他随即摇头。三十年的特务生涯告诉他:情报世界里没有巧合,只有精心设计的必然。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给我接海军情报课田中少将。我要和他谈谈……关于租界无线电监控的事。”
如果王振国真的是“幽灵”,那他一定需要电台与外界联系。找到电台,就能找到人。
而找电台,需要海军的无线电测向设备和技术人员。
电话接通了。
“田中君,我是土肥原。有件事需要海军帮忙……”
窗外,申城的早晨开始了。街道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当驶过,报童叫卖着晨报。
一切看起来平常。
但地下的博弈,已经进入白热化。
“第十一卷·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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