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是徐仲年留下的最后几样东西:半张照片、手绘地图、还有那个八瓣樱花水纹“镜”字印章。
“快了。”陈朔抚摸着印章,“就快结束了。”
第四幕·无线电陷阱(10月3日,下午4点)
贝当路一栋公寓的四楼,海军无线电监测点。
两个技术员守在设备前,戴着耳机监听。房间窗户用黑布遮着,只留一条缝观察街面。楼下有便衣看守,整栋楼都被特高课临时征用。
“有信号!”年轻技术员突然说。
示波器屏幕上跳出波形,耳机里传来“嘀嘀嗒嗒”的摩尔斯电码声。
“频率千赫,持续时间……18秒,停了。”
“定位!”
环形天线转动。另一个技术员盯着示波器上的方位指示器:“方位角280度,距离……大约三百米。”
两人对视一眼——信号源很近,就在这条街上。
“记录时间、频率、方位。”年长的技术员说,“通知楼下,有可疑信号。”
楼下,行动组的人立即出动。四个便衣冲出公寓,按照技术员指示的方向搜索。但他们只找到一家正常营业的杂货铺、一家裁缝店、几个在路边下棋的老人。
没有可疑人员,没有可疑车辆。
信号再没出现。
同一时间,三个街区外。
老周推着修鞋摊,慢慢走过街道。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修鞋匠,工具箱里装满了锤子、钉子、皮料。但工具箱底部有个夹层,里面是一台拆散的发报机零件。
刚才的信号是他发的。按照陈朔的指令,他要在王振国活动区域附近发射短促信号,制造“王振国在使用电台”的假象。
发完信号,他把零件分散藏进工具箱的不同夹层,继续推车往前走。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注意到有便衣在搜索,但没人注意他这个修鞋匠。
计划很顺利。
老周推车拐进一条小巷,在一个废弃的门洞前停下。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水壶喝了几口,眼睛却在观察周围。
巷口有个人影闪过,很快消失。
老周心里一紧。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坐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只破皮鞋,开始修补。锤子敲打鞋底的声音在小巷里回荡。
几分钟后,两个便衣走进小巷。
“老头,看到可疑的人没有?”一个便衣问。
老周抬头,满脸皱纹:“可疑的人?没有啊。就我刚才在这儿修鞋,没人经过。”
“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比如……滴滴答答的声音?”
“滴滴答答?”老周茫然,“哦,有!前面钟表店的钟,整点会响。其他就没了。”
便衣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老周简陋的修鞋摊,转身离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老周才慢慢收拾工具,推车走出小巷。但他没有回安全屋,而是绕了三条街,在一个茶馆后门停下。
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是鹞子。
“怎么样?”鹞子低声问。
“信号发了,旭日国人搜了,没发现。”老周说,“但巷口有人盯梢,我绕了三圈才甩掉。”
“干得好。”鹞子递过一个纸包,“这是新的零件,明天换地方再发一次。记住,发完立刻走,不要停留。”
老周接过纸包,塞进怀里:“王振国那边呢?”
“他还在街上转悠,旭日国人跟着。估计快撑不住了。”鹞子说,“陈先生说了,明天凌晨我们撤离。你准备一下,今晚别回住处了。”
“明白。”
两人分开。老周推着修鞋摊,消失在傍晚的街巷中。
第五幕·夜幕降临前的抉择(10月3日,下午5点30分)
王振国在申城的街道上走了三个小时。
从贝当路到吕班路,从霞飞路到福煦路,他像游客一样逛着,偶尔进书店翻翻书,进咖啡馆坐坐,进公园看看风景。
但他心里清楚,身后的尾巴一直没断。
有时是两个人,有时是三个人,轮换着跟。技巧很专业,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跟丢,也不会引起路人注意。
特高课的职业水准。
王振国走到外滩,靠在栏杆上看着黄浦江。江面上轮船往来,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很美,但他无心欣赏。
他必须做出决定。
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特高课现在只是监视,但一旦他们掌握足够证据,或者失去耐心,就会动手。
逃跑?往哪里跑?申城被旭日国人包围,出城要过好几道关卡。就算侥幸逃出去,重庆方面会接纳一个可能暴露的间谍吗?苏联人会冒险保护他吗?
投诚?直接去特高课自首,供出所有知道的情报,换取活命机会?但鹤田倒台后,旭日国内部派系复杂,谁知道投靠哪一边才能活?
或者……赌一把。
王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这是德国领事馆的朋友送的纪念币,一面是鹰徽,一面是数字。
如果是鹰,就去苏联领事馆求助。
如果是数字,就去美国领事馆试试运气。
他把硬币抛向空中,硬币在夕阳下翻转,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掌心,他用手盖住。
深呼吸,然后挪开手。
鹰。
苏联。
王振国收起硬币,最后看了一眼黄浦江。夕阳已经沉到江面以下,天空从金黄变成深蓝。夜晚要来了。
他转身,朝外白渡桥方向走去。苏联领事馆在黄浦路,步行需要二十分钟。
身后,监视组的人立即跟上。其中一人快步走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特高课总部的号码。
“目标朝黄浦路方向移动,速度加快。重复,目标朝黄浦路方向移动。”
电话那头,土肥原的声音平静:“继续跟。看他进哪个门。”
第六幕·领事馆的灯光(10月3日,傍晚6点15分)
苏联驻申城总领事馆,黄浦路20号。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俄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门口挂着镰刀锤子旗。天色渐暗,楼里的灯已经亮起。
王振国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观察四周。监视他的人停在五十米外,假装在看报纸。
没有退路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穿过马路,走上领事馆台阶。门口站着一个苏联卫兵,身材高大,面无表情。
“我要见文化参赞伊万诺夫先生。”王振国用俄语说,“告诉他,是‘彼得’的朋友。”
卫兵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两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走出来——正是伊万诺夫。
“王先生?”伊万诺夫有些惊讶,“你怎么……”
“我需要帮助。”王振国压低声音,“特高课在跟踪我,我可能需要……庇护。”
伊万诺夫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看了看街对面,又看了看王振国,迅速做出决定:“进来。”
两人走进领事馆,门关上。
街对面,监视组的人立即记录:“目标进入苏联领事馆,时间18:20。接见者:文化参赞伊万诺夫。”
电话再次接通特高课总部。
土肥原听完报告,沉默了几秒:“留两个人继续监视领事馆所有出入口。其他人撤回来。”
“将军,不抓吗?”
“在苏联领事馆里抓人?”土肥原的声音里有一丝讽刺,“你想引发外交事件吗?先监视,看他什么时候出来,出来后去哪里。”
“如果他不出来了呢?”
“那就更好了。”土肥原说,“如果他留在领事馆寻求政治庇护,就坐实了他的间谍身份。而且……苏联人收留我们的追查对象,这本身就是把柄。”
挂断电话,土肥原走到办公室的地图前。黄浦路苏联领事馆被红笔圈了出来。
王振国去了苏联人那里,这证实了一些猜测——他确实有多重身份,至少和苏联有关系。
但问题是:他是主动寻求庇护,还是苏联人早就安排好的?
还有那份伪造报告……是谁放的?松本的情报又是从哪里来的?
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网,把王振国困在中央。而撒网的人,就在网外看着。
“你会怎么做呢?”土肥原轻声自语,“是继续藏在领事馆里,还是冒险出来?”
窗外,申城华灯初上。霓虹灯闪烁,电车叮当,夜生活开始了。
而在光鲜的表象之下,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第二幕。
“第九章·监视与反监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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