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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薪火相传(1/2)

第一幕·枫泾的黎明(10月6日,凌晨5点)

枫泾镇还在沉睡。

董记山货栈的后院,陈朔站在井边打水。辘轳吱呀作响,冰凉的井水冲在脸上,驱散了残存的倦意。他对着水面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三天没刮胡子,眼窝深陷,和半月前那个在霞飞路安全屋指挥全局的“陈先生”判若两人。

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今天是10月6日。从申城撤出的第三批人员应该已经抵达舟山,金明轩正在四明山筹建物资培训班,周文澜的新电台即将开机。根系网络在失去中枢指挥的情况下,正在按照预定方案自主运转。

这就是他设计“系统”的初衷。

锋刃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热烧饼:“董先生已经在准备骡车了。他说趁早走,枫泾的伪军天亮后会出来转。”

陈朔接过烧饼,咬了一口。硬,干,但能充饥。

“先生,”锋刃压低声音,“昨晚董先生跟我说,枫泾这个点,他想交给徒弟。”

“徒弟?”

“他收了个年轻人,叫小董,本家侄子。”锋刃说,“二十岁,读过几年私塾,脑子活,手脚也勤快。董先生想让他接手山货栈的日常经营,自己转到幕后,专门负责交通联络。”

陈朔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想董先生昨晚那句话——“能留下”。

“他是怕自己暴露后,这个点就断了。”陈朔说,“提前培养接班人,是明智的。”

锋刃点头:“董先生想请您见见小董,指点两句。”

“现在?”

“骡车套好还要一刻钟。”

陈朔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让他来吧。”

后院柴房门口,小董站得笔直。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上还有劈柴留下的茧子,眼神却不像普通农人——看人时不躲闪,听话时微微侧头,是在记。

“董家山货栈开了五年。”陈朔说,“你知道为什么能开五年吗?”

小董想了想:“我叔谨慎。”

“谨慎只是一半。”陈朔说,“另一半,是这里从不出事。”

他看着小董的眼睛:“你知道‘不出事’有多难吗?要每一批货都干净,每一个人都可靠,每一次接头都没有尾巴。不是靠运气,是靠方法。”

小董垂手听着。

“你叔把这间店交给你,不是让你守店。”陈朔说,“是让你守这条线。货可以换,招牌可以换,人也可以换,但线不能断。”

“我记住了。”小董说。

陈朔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不是值钱的东西,是普通的民国通宝,磨损得很厉害。他把铜钱放在小董掌心。

“这是徐先生留下的。”陈朔说,“他传给我,我传给你。铜钱不值钱,值钱的是这条线背后的人。你接过去,以后也要传下去。”

小董握紧铜钱,用力点头。

骡车已经套好,董先生亲自赶车。锋刃扶着陈朔上车,老魏坐在车尾。

枫泾镇的晨雾还没散尽,石板路上只有早起的豆腐贩子推着独轮车吱呀经过。

“先生保重。”董先生在车辕上低声道。

陈朔点头:“你也保重。”

骡车启动,朝嘉兴方向驶去。

陈朔回头看了一眼。董先生站在山货栈门口,小董立在他身后。雾气渐浓,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融进枫泾镇青灰色的晨光里。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未明的道路。

铜钱已经传下去了。

第二幕·守望的第三天(10月6日,上午9点)

法租界贝当路,清心阁茶馆。

小王今天来得比前两天早。他要了靠窗的老位置,龙井刚沏上,茶香还烫着。

三天了。

陈先生说,一定会有人来取。他相信陈先生。但第三天了,那扇黑漆大门依然紧闭,门板上的招租启事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小王端起茶杯,目光扫过街对面。

茶博士来送瓜子,随口说:“先生真是爱这口龙井。”

“习惯了。”小王说。

“那您多坐。”茶博士擦着桌子,“今儿天气好,对面那空铺子也有人来看。”

小王的手顿了一下:“有人看铺子?”

“是啊,一早就来了。”茶博士说,“一个女人,穿蓝旗袍,站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要租呢,结果又走了。”

蓝旗袍。

小王放下茶杯,语气尽量平稳:“什么时候的事?”

“八点来钟吧。这会儿怕是走远了。”茶博士摇头,“这铺子空了俩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租出去。”

他走开后,小王盯着那扇门。

八点。如果她真是来取信的,为什么没进去?是发现有人在监视,还是时机未到?

还是……她根本不是他要等的人?

小王喝了口茶,强迫自己冷静。陈先生说过,情报工作的第一课是“等”。不是消极的等,是警觉的等。

他把报纸翻到第三版,继续看那些他根本没记住的新闻。

十点。

门口的风铃响了。

小王没有立刻抬头。他用余光捕捉来人——阴丹士蓝旗袍,藤编菜篮,头发在脑后挽一个髻。

是她。

女人今天换了个位置,坐在小王斜对面,靠窗,正好能看见云林斋的侧门。她要了一壶花茶,从菜篮里拿出一本书,低头翻阅。

小王看不清书名。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但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十点半。

女人喝完第一杯茶,续了一次水。

十点四十五分。

她合上书,招手结账。

小王几乎要以为她又要像昨天一样离开了。但女人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转身,径直走到他的桌边。

“先生,”她轻声说,“能借个火吗?”

小王看着她。近处才看清,她约莫三十出头,眉眼清淡,不像申城女子,倒有几分江浙乡下的温婉。她的手很稳,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来借火的普通茶客。

小王从口袋里摸出火柴,递过去。

女人接过,划燃一根,点着了手里那支根本没放进口中的香烟。她把火柴还给小王,烟夹在指间,任它静静燃烧。

“今天的云像。”她说。

小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接上暗号:“可惜没有糖吃。”

“我这儿有。”女人说。

她从菜篮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放在小王桌上。布包巴掌大小,蓝底白花,是寻常人家装零钱用的那种。

“劳驾,帮我看一下。”她说,“我去去就回。”

然后她起身,拎着菜篮走出茶馆。风铃在她身后响了一声。

小王看着桌上的布包。

他没有立刻打开,甚至没有去碰。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

街对面,那个穿蓝旗袍的女人走过云林斋门口,没有停留,没有张望,像任何一个路过的寻常妇人。

她拐进巷口,消失不见。

小王慢慢放下茶杯,把布包拢进袖子里。他叫来茶博士结账,茶钱放在桌上,多给了三天的瓜子钱。

“先生明天还来?”茶博士问。

“明天不来了。”小王说。

他走出茶馆。阳光很好,贝当路上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了。他把布包贴身收好,手按在上面,能感觉到里面硬硬的,是一本书的形状。

陈先生,我等到了。

第三幕·档案室的旧灰(10月6日,上午10点)

特高课档案室,地下室。

土肥原亲自站在文件柜前,影佐在一旁捧着煤油灯。这里没有电灯,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是纸张发霉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

“徐仲年的档案编号是J-1939-047。”影佐说,“照理应该在甲区,但调了几次都没找到。”

土肥原没有责怪。1939年的档案,经历了鹤田时代、影佐接手、多次机构调整,遗失几份文件是常事。

“还有别的关联档案吗?”

“有。”影佐递过另一份薄薄的卷宗,“这是当年参与调查徐仲年案的特高课员佐藤的笔记副本。佐藤1940年初调回东京,原件应该已经归档,这是留底的。”

土肥原接过,就着煤油灯翻开。

笔记很简略,大多是调查时间线和询问记录。徐仲年,男,四十五岁,金陵大学历史系教授,1938年底迁居申城,1939年4月15日被发现死于寓所,死因心脏病突发。

但佐藤在笔记末尾写了一行小字:“死者手心有墨迹,似为半个‘镜’字。询问家属及同事,均称死者无练字习惯。”

土肥原的目光停在这行字上。

“镜”。

“影佐君,”他说,“你还记得第四卷的‘镜界计划’吗?”

影佐愣了一下:“将军是说……那个以文化符号为武器的情报战计划?”

“那是我们的称呼。”土肥原说,“他们自己叫什么来着?”

影佐回忆了几秒:“《青石记》……言师……小野寺辉……”

“言师。”土肥原打断他,“这个人的真实身份,至今没有查清。”

档案室里安静下来。煤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

“您的意思是,徐仲年和言师——”

“不一定有关系。”土肥原说,“但一个学者,死在战争爆发的第二年,手心写着一个‘镜’字。两年后,申城出现一个代号‘镜师’的情报员,用文化符号作战。这不是巧合。”

他合上佐藤的笔记:“查徐仲年生前所有的社会关系,朋友、学生、同事、邻居。找到他1939年之前接触过的人。”

影佐领命,转身要走。

“还有,”土肥原说,“查一下徐仲年死后,谁处理了他的遗物。”

第四幕·诊所的阴影(10月6日,中午12点)

林氏诊所。

林静川送走上午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关门午休。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不是病人,是巡捕房的华捕老郑。

老郑四十来岁,在法租界巡捕房干了十五年,和林静川算是老相识。他来诊所通常是两件事:陪太太看病,或者讨杯茶喝。

今天是后者。

“林医生,忙呢?”老郑自己找椅子坐下,掏出烟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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