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没有解释。他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几个抽屉,看了看里面的药品。
“林医生,你这里的药,好像比一般的诊所多。”
“都是常用药。”林静川说,“街坊邻居,图个方便。”
便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然后他转身,对吴探长说:“走吧。”
三人离开诊所。
林静川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那个便衣走出去十几步,突然回头,又看了诊所一眼。
林静川没有躲闪,点了点头,像送客那样。
便衣消失在街角。
林静川回到诊室,老人还在等着。他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稳稳地给老人换完了药。
送走老人后,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那个便衣——旭日国特务——为什么问他“特殊的摔伤”?
他们在查什么?
还有,他最后看药柜的眼神,是在找什么药?
林静川走到药柜前,打开那个便衣动过的抽屉。里面是普通的维生素片、止痛片,都是正规渠道进的货。
但他还是决定:今天晚上,把这几瓶药全部处理掉。
不管是不是有问题,只要可能有问题,就不能留。
第五幕·第37号柜(10月8日,下午3点)
新北火车站,行李寄存处。
小王混在人群中,排在几个等取行李的旅客后面。他穿着半旧的长衫,头上戴一顶旧礼帽,手里拎着个藤条箱——三叔给的,说是用来装东西。
行李寄存处是一排排铁皮柜子,分大中小三种。37号柜在中间一排的角落,不太起眼。
轮到小王了。他把钥匙递给管理员。
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接过钥匙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小王,没说话,转身去取。
小王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把从三叔烟盒里拿到的钥匙。其实他手里这把和给管理员的是同一把——是复制的,还是原本就是一对?他不知道。
管理员拿着一个藤条箱回来,比小王手里那个大一些,也是旧的,上面贴着行李票。
“签字。”管理员递过登记簿。
小王签了个假名:“李阿四。”
接过藤条箱,他拎着走出火车站。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了三圈,换了两趟电车,最后才回到那间阁楼。
关上门,他把藤条箱放在床上。
箱子上着锁,但钥匙就挂在提手上。他打开锁,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文件,用油纸包着。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接棒人”。
小王拆开信。
信纸只有一页,是陈朔的笔迹:
“同志: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申城。箱子里装的是徐仲年先生留下的最后一批档案,包括他在1937-1938年间记录的一些重要线索。这些线索涉及‘镜社’的早期成员、几个尚未启用的关系人、以及一份1939年初从鹤田派系流出的秘密文件。
这些东西,本应在我撤离前销毁。但我没有。不是因为它们不可替代,而是因为——它们是你学习‘如何判断’的教材。
我不告诉你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你需要自己看,自己判断,自己决定是保留还是销毁,是使用还是埋藏。
因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申城的‘辰砂’。
三叔会帮你三次。三次之后,你们各自独立。
记住:系统不依赖英雄。但系统需要每一个节点都成为自己的英雄。
珍重。
辰砂
1940年10月3日夜”
小王把信看了三遍。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新北站离这里不远,每天几十趟列车进出,载着人去往四面八方。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藤条箱。
箱子里的东西,是徐仲年的遗产。
而他自己,从现在开始,是申城的“辰砂”。
第六幕·四明山的会议(10月8日,下午5点)
竹坳最大的木屋里,几个人围坐在炭火旁。
陈朔、金明轩、周文澜、锋刃,还有几个从宁波、舟山赶来的交通站负责人。
“申城那边,还没有消息。”金明轩说,“按照规矩,24小时内没有二次激活,小王应该已经撤离。”
“不一定。”陈朔说,“他可能遇到了需要更多时间处理的事。”
“先生,您把手册留给他,又激活了三叔的线——那小子接得住吗?”
陈朔看着炭火,没有直接回答。
“你们知道三叔是谁吗?”
几个人摇头。
“三叔是徐仲年先生1938年发展的关系。”陈朔说,“徐先生死后,这条线就断了。直到今年七月,我才通过言师留下的线索,重新找到三叔。”
“但他没有启用过?”
“没有。”陈朔说,“因为我需要一个‘备用的大脑’。如果有一天我被迫离开申城,必须有人能接上。这个人不能是你们——你们都太显眼了。”
他看着金明轩:“小王不起眼。码头工人,没人会注意他。但他跟王大力干了半年工会,又跟着你们跑过几次外围任务,该学的都学了。”
“可是经验……”
“经验可以积累。”陈朔说,“判断力可以培养。但忠诚和勇气,是天生的。”
炭火爆出一声脆响。
“先生,”周文澜轻声说,“您觉得小王会怎么做?”
陈朔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看那些档案。会自己判断。会做出选择。”他抬起头,“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会是他的选择。”
窗外,天色渐暗。山里的夜来得早。
陈朔站起身:“今晚给金陵发一封电报,就说‘冬青可伏,青山在望’。给小王,不发任何指令——让他自己走。”
第七幕·老城隍庙的茶摊(10月8日,下午5点30分)
申城老城隍庙,九曲桥。
傍晚时分,游人渐少。第三个茶摊在桥头拐角处,几张破旧的竹桌竹椅,棚子上挂着“王氏茶摊”的木牌。
小王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要了一壶龙井——他只知道龙井,别的茶名叫不上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系着蓝布围裙,正在炉子上蒸着什么。
“蟹壳黄还有热的吗?”小王问。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继续忙活:“刚出笼,要几个?”
“两个。”
妇人用油纸包了两个蟹壳黄——那是申城常见的烧饼,酥皮,甜的——放到小王桌上。
小王付了钱,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很烫,甜得腻人。
妇人继续蒸她的东西,不再看他。
小王慢慢吃着烧饼。吃到第二个的时候,他发现烧饼底部粘着一张纸条。
他若无其事地把纸条收进袖子里,吃完烧饼,喝完茶,结账离开。
走出九曲桥,走进一条僻静的弄堂,他才展开纸条。
又是两行字:
“霞飞路147号,云裳裁缝铺。找沈月如,说‘徐先生的朋友’。她会帮你。”
小王把纸条揉碎,丢进路边的阴沟里。
云裳裁缝铺。
沈月如。
那是陈先生在撤离前提到过的地方——徐仲年留下的最后一个联络点。
现在,轮到他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夜幕降临,城隍庙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铁皮柜的钥匙,又摸了摸那封信。
然后他转身,朝霞飞路的方向走去。
“第十五章·暗线浮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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