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消失在巷口。
林静川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很久,他才弯腰提起布袋,换了个方向,往更深的巷子走去。
第四幕·土肥原的等待(10月9日,晚8点)
特高课总部。
土肥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今天的报告。照片发下去第一天,收到七条线索。
七条里,有六条是假的——贪赏钱的人编的,或者看错的人。
只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法租界霞飞路附近,有人自称见过此人,但时间地点对不上,经核实是看错了。”
“但据报告人描述,此人眼神闪烁,似乎在隐瞒什么。已派人继续跟踪。”
土肥原把这行字看了两遍。
眼神闪烁。
隐瞒。
他没有抱太大希望。这种线索,一百条里能有一条是真的就不错。
但总比没有好。
“影佐君,”他说,“把这个人盯紧。如果他有问题,迟早会露出破绽。”
影佐点头,又问:“将军,明天继续发照片?”
“继续发。”土肥原说,“发一个星期。如果还没线索,再换方法。”
影佐离开后,土肥原走到窗前。
窗外,法租界的灯火一片辉煌。那些霓虹灯、那些咖啡馆、那些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藏着多少他看不见的东西?
但他不急。
他有一张照片,有七个特高课组,有全城的巡捕房和眼线。
他要找的人,总有一天会出现在这些眼睛里的某一双面前。
第五幕·储藏室的第一次决策(10月9日,晚9点)
霞飞路147号,二楼储藏室。
小王正在看徐仲年的最后一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他发现一行小字,是铅笔写的,很潦草:
“若你读到此处,说明我已不在了。记住:系统不依赖英雄,但系统需要你成为自己的英雄。他在法租界开诊所,姓林,林静川。暗号:‘湖州的笔’。此人不知我的存在,不知这个暗号。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这个暗号去找他,他会知道该帮谁。”
小王的手停住了。
林静川。
诊所。
法租界。
他想起刚才沈月如说的话:“特高课的人拿着照片在满街找人,霞飞路那边已经问过了。”
那张照片——陈先生的照片——也在诊所那边问过了。
如果林静川看到那张照片,会怎么反应?
如果他慌了,跑了,或者被发现了……
小王把笔记本合上。
这是他接棒以来,第一次面临需要自己做决定的时刻。
陈先生不在。金先生不在。锋刃不在。三叔的三次帮助已经用完两次,还剩一次,但那是紧急时才用的。
他只能自己判断。
他闭上眼睛,回忆徐仲年笔记本里写的那些方法:“评估风险”“判断可靠性”“决定是否启用”。
林静川是徐仲年留下的关系人,但从未启用。他认识徐仲年,但不知道这个暗号。也就是说,他不是一个“节点”,而是一个“备用钥匙”。
钥匙只有需要的时候才用。
现在,是“需要的时候”吗?
小王睁开眼睛。
特高课在找陈先生。林静川可能见过陈先生。如果他见过,他就有风险。如果他有风险,他就可能成为特高课的突破口。
如果他成为突破口,就会牵连出更多的人。
包括沈月如。包括三叔。包括……
小王拿起那本笔记本,又看了最后一遍。
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藤条箱,站起身,走到楼梯口。
“沈姐。”他轻声喊。
沈月如从楼下上来:“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小王说,“明天,你去一趟法租界,找一个叫林静川的医生。”
他把暗号告诉了她。
沈月如听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她说。
第六幕·四明山的星夜(10月9日,晚10点)
四明山竹坳。
陈朔坐在木屋外的石头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山里没有灯,天格外黑,星星格外亮。
锋刃从黑暗中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先生,小王那边还没有消息。”
“不会有消息。”陈朔说,“他需要自己走。”
锋刃沉默了一会儿:“您放心吗?”
陈朔没有直接回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他吗?”
锋刃摇头。
“因为他普通。”陈朔说,“他不像你,能打;不像金明轩,会算;不像周文澜,懂电台。他就是个普通人,在码头上扛过货包,在工会里跑过腿。”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
“但普通人有普通人的长处。他不显眼,没人会注意他。他走到哪都不会引起怀疑。他知道怎么和普通人打交道,因为他自己就是普通人。”
锋刃听着。
“徐仲年先生教过我一句话。”陈朔说,“‘系统不依赖英雄,它应该让凡人也能战斗。’小王就是那个‘凡人’。如果他行,就说明这个系统真的行。”
锋刃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山里夜凉,露水开始凝结。
“先生,”锋刃说,“如果有一天,您不在了,这个系统还会在吗?”
陈朔沉默了很久。
“会的。”他说,“只要有人像小王那样接下去,就会一直在。”
第七幕·冬青丛的夜行人(10月9日,午夜)
林氏诊所后巷。
林静川终于找到了新的藏处——巷子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根有个洞,很深,用枯叶一盖,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六个药瓶塞进去,又把枯叶盖好。
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诊所的后窗。窗户黑着,没有人。
他往回走。
走到那丛冬青旁边,他停了一下。
冬青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叶子很密,很厚。他想起这丛冬青是谁种的——是他自己,三年前刚租下这间诊所的时候,从老城隍庙花市买来的,图个吉利。
“冬青经冬,叶不凋零。”
他喃喃地念了一句。
不知道是谁说的,还是他自己编的。
然后他走进后门,轻轻关上。
诊所里很黑。他没有点灯,摸着黑走进诊室,坐在椅子上。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那个拿照片的特高课员,那个突然出现的吴探长,那些埋在树根里的药瓶。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但他知道,明天他还会开门,还会看病,还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因为他是林静川。
因为他这间诊所,还有人需要。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月光照在冬青丛上,叶子上的露水开始发光。
后巷安静得像从未有人来过。
“第十七章·第一次独立决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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