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亏待了你们,我们不能再亏待。”
“这些钱,您拿着,给娃们添件新衣裳。”
老农捧着那叠沉甸甸的大洋,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那军官,浑浊的老泪再也绷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就哭了。“俺的儿……在南京城就没了……要是,要是早碰上你们这样的队伍,他兴许……兴许还能回来过个年……”
一时间,十里八乡,传遍了第七十六军公平买卖,体恤百姓的义举。
溃兵们看着一车车运回营地的猪羊鸡鸭,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米面酒坛,眼神开始变了。
他们曾经在别的部队里,吃的是掺着沙子的糙米,喝的是清可见底的菜汤。
长官克扣军饷,更是家常便饭。
可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什么?
堆成小山的猪肉!
成百上千只鸡鸭!
还有那一口口开封后,飘出浓郁酒香的大缸!
一个从南京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死死地盯着那块被抬进厨房的猪后腿,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想触摸那块肉,确认它不是幻觉。手伸到一半,他又猛地收了回来,狠狠攥成了拳头,扭过头去,不想让身旁的新兵蛋子看到他通红的眼眶。那块新鲜的猪肉,和记忆里那块发了霉、硬得硌牙的干饼,形成了两个世界。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娘的……”
他用袖子狠狠一擦,声音哽咽。
“老子当了十年兵,第一次见着过年真发肉的……”
“排长,这是真的?”
一个新兵蛋子,吞了吞口水,傻傻地问。
“是真的。”
溃兵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归属感。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民心,就这样一点点被捂热了。
原本还藏着掖着的百姓,开始主动将家里的腊肉、熏鱼、土鸡送到军营门口。
他们不要钱。
“长官,我们没啥大本事,就知道你们是好兵。”
“吃了我们家的肉,多杀几个东洋龟儿子!”
军心,也在这漫天的肉香和酒气中,悄然凝聚。
那些麻木的眼神,渐渐有了光。
颓丧的脊梁,慢慢挺直了。
他们是兵!
是吃着百姓饭,要为百姓卖命的兵!
刘睿正看着陈守义送来的采办总结和军心动态报告,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营地里飘来的肉香和士兵们久违的笑骂声,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神色凝重地敲门而入,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军座,特急电报。”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与满室的温暖格格不入,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电文很短。
“奉委座令,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不遵命令,连续放弃军事重镇,着即枪决,以肃军纪。”
短短一行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刘睿拿着电报,久久无言。
办公室里烧着炭盆,温暖如春,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一代枭雄,山东王韩复榘,就这么死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父亲刘湘还收到过韩复榘的密信,意图联合倒蒋。
是自己力劝父亲,才避开了这场天大的漩涡。
一步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刘家若是当时选错了路,此刻被枪决的,恐怕就不止一个韩复榘了。
陈守义站在一旁,看着刘睿凝重的脸色,大气也不敢出。
“军座……”
刘睿缓缓放下电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洞察。
韩复榘死了。
他麾下那十万骄兵悍将,群龙无首。
这对于别人来说,是一场动荡的开始。
但对于他刘睿来说……
一个巨大的机会,送到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