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木箱里的人头:
“这些人,也曾是豪杰,也曾拥兵自重。现在呢?不过是一抔黄土,几颗首级。楚王……想做下一个吗?”
王庆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些人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军师……”他声音发干,“容我……容我考虑三天……”
“可以,”朱武点头,“但武只能在寿春等一天。一天后,无论楚王答不答应,武都要回去复命。”
一天?!
这也太短了!
“军师,这……”
“楚王,”朱武打断他,“陛下耐心有限。江南方貌已降,川蜀王庆……哦,是另一个王庆,也递了降表。天下群雄,只剩楚王还在观望。陛下……等不起。”
这话半真半假——方貌确实有意归附,但还没正式降。另一个王庆(蜀地的)也确实递了降表。但这些信息混在一起,给王庆的感觉就是——大家都降了,就你还在撑,你傻不傻?
王庆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看向李助,眼神求助。
李助苦笑,微微点头——大王,降了吧,没别的路了。
许久,王庆长叹一声:“罢了……本王……愿降。”
说出这两个字,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不过,”他挣扎着补充,“条件……得再谈谈。”
“楚王请讲。”
“淮西六府,必须给我,”王庆咬牙,“荆湖三府……可以不要。但封号,必须是‘楚王’,不能是节度使。五万兵马,我可以交出一半,但剩下两万五,得是我的亲兵。赋税……三成可以,但得等三年后,现在淮西穷,交不起。”
这已经是底线了。
朱武沉思片刻,点头:“可以。但有两个附加条件。”
“说。”
“第一,楚王需在一个月内,亲赴汴梁朝见陛下,正式受封。”
“第二,楚王长子,需入汴梁为质。”
王庆脸色一变:“为质?!”
“这是惯例,”朱武淡淡道,“田虎的长子,已经上路了。方貌的弟弟,也在准备。楚王若真心归附,当无异议。”
王庆沉默了。
质子……这是要拿捏他的命门啊。
但事到如今,不答应行吗?
“好……”他闭上眼睛,“本王……答应。”
“楚王英明,”朱武拱手,“那武这就回去复命。一个月内,请楚王务必进京。”
他转身要走,王庆忽然叫住他:“军师!”
“楚王还有事?”
“田虎……真的会打我吗?”王庆小声问。
朱武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长:
“田将军现在……是陛下的忠臣。陛下让他打谁,他就打谁。”
说完,转身离开。
王庆瘫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大王,”李助小声劝,“其实……条件还不错。淮西六府还在咱们手里,封号也有了,就是交个质子……”
“你不懂,”王庆摇头,“这一去……淮西,就不是咱们的了。”
他看向窗外,秋风萧瑟。
“但不去……淮西,更不是咱们的了。”
两难。
但必须选。
他选了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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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里,朱武正在写信。
时迁蹲在窗台上,啃着个苹果:“军师,王庆真会去汴梁?”
“会,”朱武头也不抬,“他这种人,最惜命。我给了他活路,他就会走。”
“那田虎那边……”
“田虎更会去,”朱武写完信,用火漆封好,“他已经被打怕了,现在只想保住富贵。陛下给他节度使的位置,他感激还来不及。”
时迁咧嘴:“军师,您这手段……真是把人心算透了。”
朱武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寿春城的街市。
比起真定,这里更繁华些,百姓面色也红润些——看来王庆治理得还不错。
可惜,格局太小。
只看得见淮西六府,看不见天下大势。
这样的人,注定成不了大事。
“时迁兄弟,”他忽然问,“你说……陛下现在在做什么?”
“陛下?”时迁想了想,“应该在……处置高俅吧?”
“快了,”朱武轻声道,“等这些事都办完,陛下就该……登基了。”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汴梁的方向。
贞娘姑娘,你在天之灵看着吧。
陛下,就快为你报仇了。
这天下,也快太平了。
秋风起,黄叶落。
朱武关上窗户,对时迁说:“准备一下,明天回汴梁。”
“得嘞!”
夜色渐浓。
寿春城里,王庆还在对着地图发呆。
他在想——去汴梁,该带什么礼物?
带多少护卫?
儿子去了汴梁,会不会受苦?
他想了很多。
但没想到,朱武回汴梁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复命,而是……
去见高俅。
去见那个,害死贞娘的元凶。
去见那个,即将被千刀万剐的奸臣。
血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