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是给城里人喝的。
是给城外流民营的百姓喝的。
每天午时,流民营的老弱妇孺就排着队来领粥,一人一碗,碗碗见底。有个小丫头喝得太急,烫了舌头,一边哭一边还往嘴里扒拉。
王二狗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弟弟。
那小子也是这么馋,小时候家里穷,喝粥都抢着喝稠的,被他娘打过多少回。
后来他当兵去了,死在西北,再也没喝过娘熬的粥。
“二狗哥,”小兵凑过来,“城里有人爬墙头看呢。”
王二狗抬头,果然看见城墙上探出七八个脑袋,都是守军——不,现在不能叫守军了,都是他以前的弟兄。
那些人扒着垛口,眼巴巴看着城外的粥锅,喉结滚动。
王二狗端起一碗粥,冲着城楼喊:
“老周!下来喝粥!”
城楼上那个叫老周的咽了口唾沫,没敢动。
他身后,有人小声说:
“周哥,要不……咱也降了吧?”
老周没回头,也没答话。
他只是盯着那锅粥,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楼。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第二天,南门守军又跑了三百人。
汴梁北门。
最尴尬的人,是完颜宗翰。
他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麾下第一猛将,打过辽国,灭过渤海,在大草原上追着几千敌军砍过三天三夜。
他从没这么憋屈过。
出不去。
真的出不去。
城门开着,门外就是官道,官道尽头就是回家的路。
但官道上,每天辰时到酉时,三千齐军骑兵在那里“操练”。
操练的内容很单一:冲锋,列阵,再冲锋,再列阵。
三千匹马,踏得官道尘土飞扬,踏得地面都在颤。
完颜宗翰第一天不信邪,带着护卫冲出去,刚出城门一箭地,对面就冲过来一队骑兵,为首那个冷面将军连刀都没拔,就那么骑着马拦在他面前。
“使者留步,”武松说,“前方军演,危险。”
完颜宗翰气得脸都青了:
“我是大金使者!你们齐军凭什么拦我!”
武松看着他,面无表情:
“没拦。只是提醒。”
完颜宗翰看看他身后那三千骑兵,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二十几个护卫,很明智地选择了——回城。
第二天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武松连面都没露,只是那三千骑兵“恰好”在操练冲锋阵型,恰好把他冲散,恰好把他的马惊了。
完颜宗翰摔下马,啃了一嘴土。
他爬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官道破口大骂。
没人理他。
第三天,他不试了。
他蹲在驿馆里,对着窗外发呆,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金雕。
“使者,”驿馆掌柜小心翼翼问,“今儿还出城吗?”
完颜宗翰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三千骑兵,看着他们在官道上来来回回,看着那面蓝底金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冲……”他喃喃道,“你狠。”
汴梁皇宫,紫宸殿。
赵佶已经三天没画画了。
不是不想画,是静不下心。
粮食。
他脑子里全是这两个字。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官家,城内粮仓存粮已不足五万石,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撑五天。”
赵佶看着他:
“五天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