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阿四从巷口巡视回来,“今天街上人少得邪乎。平时这时候,挑担的、卖菜的、拉车的,早就该出摊了。可今天……十个铺子关了七个。”
冯四爷没说话,依旧闭着眼睛听。地下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不是车辆,不是脚步,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像地壳在移动前发出的呻吟。
“去告诉美国人,”他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让他们把机枪子弹压满,手雷保险都打开。今天……不对劲。”
话音刚落,东南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
沉闷的巨响,地面明显震动。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像一串被点燃的爆竹。
“哪里?”阿四脸色发白。
冯四爷爬上院墙边的老槐树,借着高度望去。东南方浓烟滚滚——是中央银行的方位。东北方也有黑烟升起——电厂。更远些,西南面传来尖锐的警报声,隐约有火光。
“声东击西,”冯四爷滑下树,声音沉得像铁,“鬼子在城里到处点火,要把警察、宪兵、驻军都调开。真正的目标……还是这儿。”
他快步走进院子,对正在检查机枪的约翰逊中尉说:“中尉,今天恐怕要见真章了。”
约翰逊点点头,用英语对士兵们快速下达指令。六个美国大兵动作迅捷地进入预设阵地:两人上屋顶,两人守前门,两人机动。那挺勃朗宁轻机枪被架在书房窗下的沙袋后,枪口对着院门。
几乎同时,何三姐从后巷匆匆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四爷!地下党的消息!”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冬斩将至,六路齐发。”
“冬斩……”冯四爷念着这两个字,心头一凛。立冬日的斩杀,好毒的名字。
同一时间,美国大使馆密室。
玛丽·温斯洛盯着刚破译的电文,额头渗出冷汗。电文来自OSS设在马尼拉的监听站,截获的是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与重庆潜伏组织的通讯。内容经过多重加密,破译后只剩下片段:
“……立冬……拂晓……六路……不惜代价……天诛……”
“还有别的吗?”她问密码专家。
专家摇头:“日本人启用了新的‘雪花’密码系统,我们只破解了百分之三十。但可以确定,这是一次大规模行动,代号可能叫‘冬斩’,时间在立冬前后,至少有六支队伍参与。”
“目标?”
“没说。但需要六路齐发、不惜代价的目标,重庆有几个?”
玛丽猛地站起身。她抓起电话,想打给七星岗,但线路里只有忙音——电话线被切断了。她又抓起外套,冲向车库,但刚到门口就被武官拦住:“玛丽小姐,大使命令,所有外交人员不得离开使馆区。城里已经发生七起爆炸,外面太危险。”
“贾玉振有危险!”
“我们知道。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
玛丽僵在原地。窗外,重庆城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像垂死巨兽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