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1月5日,东京,陆军省大楼
德国大使馆的紧急照会摆在桌上,像一块烧红的铁。
参谋总长杉山元、陆军大臣东条英机、情报部长小野寺,三人围桌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是阴沉的天空,十一月东京的第一场雪正在酝酿。
“希特勒疯了。”杉山元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干涩,“他要保护一个让帝国军队士气崩溃的敌人?还要邀请他去柏林当顾问?”
小野寺翻开照会附件——那是《清除日》的日译节选,重点标注了“净化日”和“社会贡献积分”段落:“德国人认为,这部作品揭示了‘未来社会管理的先进理念’。他们想借鉴其中的……制度设计。”
“借鉴?”东条英机冷笑,“用敌人的刀来杀敌人?那也要看刀柄握在谁手里。贾玉振这把刀,刀锋是对着我们的!”
“但德国的态度很坚决,”小野寺说,“照会用了‘以元首及最高统帅的名义’,这是最高级别的外交表态。如果我们继续执行‘天诛令’,等于公开违逆盟友。”
杉山元一拳砸在桌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冬斩’行动已经部署完毕,三天后就要执行。现在叫停,之前的牺牲、投入的资源、潜伏人员的暴露——全部白费!而且贾玉振不死,他在军队内部的精神污染只会继续扩散!”
“可德国那边怎么交代?”小野寺问。
“不需要交代,”杉山元眼中闪过寒光,“等贾玉振死了,我们给德国人发个电报:很遗憾,行动已经开始,来不及撤销。目标已清除。然后附上一份伪造的尸检报告和照片。死人,对谁都没有价值了。”
东条英机沉默良久。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签署“天诛令”时的决绝,想起前线的士气报告,想起那些因为《昭和五分钱》而自杀、抗命的士兵。
“行动照常进行,”他最终说,“但给重庆指挥部发密电:如果可能,尽量带回尸体。万一……万一德国人非要见尸体,我们得有具能辨认的尸体。”
这是一道充满潜台词的命令:先杀,如果杀不了或杀完后德国人不依不饶,再考虑“留活口”的可能性。
但历史没有“如果”。
1943年11月7日,晨,重庆日军秘密指挥部
“秃鹫”小组指挥官佐藤雄一少佐盯着作战地图,脸色铁青。地图上,六个红色箭头已经抵近七星岗,代表“冬斩”行动进入最后阶段。
但桌上的无线电里,连续传来了三封让他心惊肉跳的电报。
第一封来自东京,上午八点:“德国再次催促,要求确保目标安全。酌情处理。”
“酌情处理”四个字很微妙——既给了压力,又留了余地。
第二封来自柏林,上午九点:“元首亲自关注。目标若有损伤,将影响德日同盟关系。立即确认目标安全。”
语气明显强硬了。
第三封,上午九点四十分,直接来自德国驻华武官处:“最后警告:中止一切敌对行动。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佐藤的冷汗浸透了军服衬衣。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已经接火的箭头,听着电台里前线传回的激烈战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少佐,”副官低声说,“北巷突破,南口突破,制高点压制……最多半小时,就能攻入院内。现在叫停,功亏一篑。”
佐藤何尝不知道。为了这次“冬斩”,他调动了在重庆潜伏的大部分精锐,收买内应,策划佯攻,甚至牺牲了好几个深埋的棋子。现在箭在弦上……
但德国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如果违逆柏林,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少佐,就是东京大本营都要掂量后果。德日同盟是帝国国策的基石,为了一个文人动摇基石?
“给各分队发信号,”佐藤咬牙,“加快进度,务必在十点半前解决。十点半后……听后续指令。”
他想赌一把。赌在德国人彻底翻脸前,完成刺杀。死人,总比活人好交代。
上午十点十五分,七星岗小院内外
几名“影武者”特种兵已经突入院内,枪口对准主屋门窗。步话机里传来前线指挥官的确认:“目标在主屋,可视。是否开火?”
佐藤在指挥部里,手按在话筒上,指尖发白。他看了一眼时钟:十点十五分。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令时——
指挥部无线电突然爆发出最高优先级的强制插入信号!刺耳的电子音之后,一个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日语响起,声音焦急而愤怒:
“这里是德意志帝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特派代表!我命令:所有日本帝国军人,立即停火!重复,立即停火!目标贾玉振必须毫发无损!这是阿道夫·希特勒元首的直接命令!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信号强度极大,压过了所有其他通讯。不仅指挥部能听到,前线每个特工的耳机里都响起了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