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您在想什么?”小林问。
“我在想,如果包裹尸体的是王建军的工具袋,那么有两种可能。”老陈吐出一口烟雾,“第一,凶手是王建军。第二,凶手从王建军那里得到了这个袋子。”
“王建军有动机吗?张建国借了他的钱,还‘不干人事儿’。”
“还得加上李秀兰。”老陈说,“张建国临死前在临州打电话,说‘见到她了’。这个‘她’,会不会就是李秀兰?”
小林的眼睛瞪大了:“您是说,张建国在临州见到了王建军跟人跑了的妻子?”
“如果是这样,那张建国的死就可能和李秀兰有关。”老陈掐灭烟头,“走,去见见王建军。”
王建军家住在三号家属楼的三层。敲开门时,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背心,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他眼睛有些红,头发乱糟糟的。
“谁啊?”声音粗哑。
“市公安局的,想了解张建国的情况。”老陈亮出证件。
王建军盯着证件看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杂乱。餐桌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墙上还挂着结婚照,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秀气,和王建军形成鲜明对比——那是李秀兰。
“坐。”王建军自己先坐到餐桌旁,又灌了一口酒,“张建国那王八蛋,死了?”
“我们在南方发现一具尸体,可能是他。”老陈坐到他对面,“想跟你了解些情况。”
“有什么好了解的?”王建军冷笑,“他借我五百块钱,说三个月还。现在一年多了,人死了,钱找谁要?”
“他当时借钱时说干什么用?”
“说去南方做生意,倒腾电子表。”王建军点烟,“我寻思都是工友,就借了。妈的,瞎了眼。”
小林问:“他走之前,有没有提过可能去临州?”
“临州?”王建军皱眉,“没听说。他说去深圳。”
“你们后来为什么闹得不愉快?”
王建军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他办事不地道。”
“具体指什么?”
“没什么。”王建军别开脸,“就是钱的事。”
老陈注意到,王建军说这话时,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墙上的结婚照。那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痛苦,还有别的什么。
“你妻子李秀兰,是1990年底离开的?”老陈换了话题。
王建军的脸瞬间沉下来:“跟你们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我们在了解张建国的社会关系。”
“没关系。”王建军硬邦邦地说,“她跟野男人跑了,早死了。”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我他妈要知道,早去打断她的腿了!”王建军突然提高音量,拳头砸在桌上,酒瓶都跳了一下。
屋子里陷入尴尬的沉默。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张建国临走前,有没有提过你妻子?”老陈平静地问。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睛像要喷火:“你什么意思?”
“只是例行询问。”
“没有!”王建军站起来,显然在下逐客令,“我跟张建国就是借钱的关系,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查他,找别人问去。”
老陈也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那是菱角湖帆布包裹的现场照片,编号部分用红圈标出。
“这个工具袋,编号90-02-147,是你1990年8月领用的。”
王建军盯着照片,脸色渐渐变了。他接过照片,手有些抖。
“这是……裹尸体的?”
“对。我们在南方一个湖里发现的。”老陈盯着他的眼睛,“你的工具袋,为什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包裹着张建国的尸体?”
王建军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死死盯着照片,又猛地看向老陈。
“不是我!”他吼道,“我的袋子早就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
“1990年底……不对,1991年初……”王建军使劲揉着太阳穴,“秀兰走后,家里乱糟糟的,我喝了几天酒。醒过来发现工具袋不见了,以为是自己扔哪儿了。”
“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1991年春节前后吧。”王建军的声音低下来,“那段时间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老陈收回照片:“最后一个问题。张建国有没有可能认识你妻子?或者,你妻子有没有可能认识张建国的朋友、老乡?”
王建军沉默了很久。烟在他指间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张建国……”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跟秀兰是同一个县的老乡。但他们不熟,至少在厂里没见他们说过话。”
小林迅速记录。
“秀兰走后,我翻过她的东西。”王建军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有张照片,她年轻时在老家拍的,旁边站着几个人。其中有个男的……我看着有点像张建国,但年轻很多,不敢确定。”
“照片还在吗?”
王建军摇头:“我烧了。看见就来气。”
询问无法继续了。老陈留下联系方式,和小林离开了王建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