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长什么样吗?”
“个子挺高,四十多岁,穿件夹克,看着挺体面。”老裁缝说,“哦对了,他抽的烟是红塔山,我记得清楚,因为烟盒是红色的,挺显眼。”
红塔山。西塘出租屋里发现的烟蒂,就是红塔山。
“车呢?有车吗?”
“有!一辆白色的小面包车,就停在街对面。”
都对上了。周国富,白色面包车,红塔山香烟。
老陈谢过老裁缝,走出店铺。七月的阳光灼热刺眼,街上行人匆匆。他站在骑楼下点了支烟,看着车来车往。
李秀兰在1991年4月20日取走了新做的连衣裙。那个时候,张建国已经死了,尸体沉在菱角湖底。而她还有心情做新衣服,取衣服时还有男人在门外等她。
这说明什么?要么她对张建国的死不知情,要么……她并不在意。
老陈想起辽阳那些邻居的描述:李秀兰,温柔怯懦,长期被家暴,逆来顺受。这样的女人,会参与谋杀吗?会帮凶手抛尸吗?
手机响了,是小林打来的。
“陈师傅,有发现!”小林的声音很激动,“我们查到1991年6月,城南的‘平安旅社’住过一对男女,登记名字是‘周明’和‘刘芬’,身份证号码对不上,但照片很像!”
“地址发我,马上到。”
平安旅社在城南的城乡结合部,是一栋四层的自建房改造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姓黄,嗓门很大。
“警察同志,我可都是合法经营啊!”黄老板一见面就嚷嚷,“登记身份证,按时报备,一点没违规!”
“别紧张,就了解点情况。”老陈出示周国富和李秀兰的照片,“1991年6月,是不是这两个人住在你这儿?”
黄老板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有点像……但不太确定。都一年多了。”
小林拿出旅社的登记本,翻到1991年6月那一页。果然有记录:“6月8日入住,306房,周明,刘芬,身份证号(略),预住一周,押金一百元。”
“他们住了多久?”老陈问。
“住了……我想想。”黄老板翻看账本,“6月8号入住,6月15号退房,正好一周。”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退房那天吵了一架。”黄老板说,“那个男的把房间里的热水瓶打碎了,还划伤了手,流了不少血。我要他赔,他多给了二十块钱,但态度很凶。”
“划伤手?怎么划伤的?”
“热水瓶胆碎了,他去捡碎片,手一滑就划到了。”黄老板比划着,“右手,虎口的位置,伤口挺深的,血滴了一地。”
右手虎口。老陈想起帆布包裹上的血迹形态——有几处滴落状的血迹,不是喷溅状,可能是包扎伤口时滴上去的。
“他们入住期间,有什么异常吗?”
“那女的很少出门,男的倒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忙什么。”黄老板回忆,“对了,有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吵架,女的一直哭,说什么‘我想回家’、‘我受不了了’。男的就吼,说‘现在回去就是找死’。”
“具体哪天记得吗?”
“就……退房前一两天吧。”黄老板不确定,“反正那之后,他们很快就走了。”
老陈和小林去了306房间。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墙皮有些脱落,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
技术科的人仔细勘查,在床缝里发现了一根长发,在衣柜背面发现了一张揉成团的纸。
纸团展开,是一张临州到广州的长途汽车票,日期是1991年6月16日,两个座位。但票被撕过,只剩下一半。
“他们可能去了广州。”小林说。
“不一定。”老陈看着车票,“票是撕过的,说明可能没使用,或者用了但故意撕掉一半。”
“为什么要撕?”
“不想留下完整的线索。”老陈把车票装进证物袋,“如果我是周国富,被通缉,带着一个想逃跑的女人,我不会买直达车票,太容易查。我会中转,会换车,会故布疑阵。”
“那这张票……”
“可能是故意留下的假线索。”老陈说,“也可能是李秀兰偷偷买的,被发现后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