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5月7日,西塘出租屋发生冲突流血。
1991年5月10日,周国富发电报给张建军“已出发”。
1991年6月8日,两人入住平安旅社。
1991年6月15日,退房离开。
中间缺失的一个月,他们藏在哪里?在做什么?
车来了。老陈和小林上车,刚关上门,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陈师傅,我有个想法。”小林突然说。
“说。”
“您记得李秀兰笔记本上那句话吗?‘我看见了,电视上……’”小林转过头,“1991年5月,周国富被通缉,通缉令会不会上电视?李秀兰是不是在电视上看到了通缉令,才知道周国富的真实身份?”
老陈心里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李秀兰就是在1991年5月才知道周国富是被通缉的逃犯。而那个时候,张建国已经死了,她可能已经参与了抛尸,或者至少知情。
她知道真相后,想离开,想回家,想自首。但周国富不让,于是有了冲突,有了西塘出租屋的血迹。
“那血迹可能是李秀兰的。”老陈缓缓说,“她想逃跑,周国富动手打她,她受伤流血。”
“但DNA显示是男性。”
“男性……”老陈沉思,“难道是张建军?周国富发电报让张建军来临州,张建军来了,发生了冲突?”
车在雨中缓缓行驶。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出一片清晰的视野,又很快被雨水模糊。
就像这个案子,刚看清一点,又被新的迷雾笼罩。
回到市局,老陈接到技术科的电话:“陈队,那个烟蒂上的DNA结果出来了,和帆布包裹上的指纹主人匹配,是同一个人。但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烟蒂是在西塘出租屋发现的,说明这个人去过那里。”老陈说,“而帆布包裹上有他的指纹,说明他接触过裹尸袋。”
“很可能是周国富。”
“但他为什么要在抛尸后,还把沾有自己指纹的袋子留着?还带到西塘出租屋?”
没有人能回答。
晚上八点,老陈还在办公室。桌上是摊开的案卷、照片、记录。窗外大雨如注,雷声隆隆。
他盯着李秀兰的照片看。那张在红星机械厂的登记照,温顺清秀;那张假身份证上的照片,卷发空洞;还有裁缝铺老板描述的,那个来做碎花连衣裙的女人。
三个形象,同一个女人。从辽阳到临州,从家暴受害者到逃犯同谋,她经历了什么?她想要什么?
电话又响了。老陈接起来,是值班室。
“陈队,有个男人来报案,说知道李秀兰的事。”
“什么人?”
“他说他叫张建军。”
老陈猛地站起来:“留住他!我马上到!”
五分钟后,老陈冲进接待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我是张建军。”男人站起来,声音沙哑,“我从广州来的。”
老陈打量着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右脸颊有一道疤。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像是某种疾病的后遗症。
“你说你知道李秀兰的事?”
“我知道她死了。”张建军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被周国富杀的。”
雨声、雷声、时钟的滴答声,在那一刻都消失了。
老陈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什么时候?在哪儿?”
“1991年6月。”张建军说,“在广州。我亲眼看见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知道张建国是怎么死的。周国富都告诉我了。”
老陈示意他坐下:“慢慢说,从头说起。”
张建军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这里有些东西,你们应该需要。”
老陈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张照片、一沓票据、还有一个小笔记本。最上面一张照片是四个人的合影:周国富、李秀兰、张建国,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照片背面写着:“1991年3月25日,临州。”
正是张建国到达临州的第二天。
“这个女人是谁?”老陈指着照片上的陌生女人。
“刘芳,周国富的生意伙伴。”张建军的声音很低,“有些事……比你们想的更复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而来。
老陈知道,这个漫长的雨夜,才刚刚开始。而真相,就像这场暴雨,即将冲刷出被掩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