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6日凌晨零点十七分,诺曼底上空。
德军第91空降师的高射炮连在五分钟前接到警报,现在所有炮位都已就位。
八门88毫米高射炮和十二门20毫米机关炮组成交叉火力网,炮弹拖曳着红光划破夜空。
美军第101空降师的C-47运输机群正好飞入火网中央。
第506团2营E连的飞机编号C-47-22,机舱内红灯已经亮起两分钟。
理查德·温斯特中尉坐在跳伞门旁,手指紧扣住钢缆挂钩。
他身边是二十三名士兵,所有人脸上涂着黑色伪装膏。
“三十秒!”跳伞长喊道。
突然,机身剧烈震动。左侧引擎中弹,黑烟裹着火苗窜入机舱。飞行员在驾驶舱大叫:“高炮!规避!”
C-47-22猛地向左倾斜。
温斯特透过观察窗看到,前方一架运输机直接在空中解体,白色伞花在火焰中飘散。
绿灯亮了。
“Go!Go!Go!”
温斯特第一个跳出舱门。强烈的气流将他向上卷起,主伞在离机三秒后顺利张开。他抬头看,头顶的运输机拖着黑烟转向,但跳伞口还有士兵在往外跳。
夜空被探照灯和爆炸染成暗红色。温斯特拉动控制绳,试图向预定空降区靠近。但风速超过预估,他正以每秒五米的速度向东北方向漂移。
下方地形模糊不清。计划中的降落场应该是开阔农田,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片树林和起伏的丘陵。
温斯特的靴子撞上树梢。
松树枝条抽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主伞绳缠在树干上。身体下坠的势头被猛地拉住,然后开始缓慢旋转。
他从腿侧抽出伞刀,开始割断伞绳。第七根绳子断裂时,支撑力消失,他从六米高处摔下。
落地瞬间他翻滚卸力,但还是感到左肩一阵钝痛。
温斯特躺在地上喘了三口气,然后翻身蹲起。
M1加兰德步枪还在背上。他取下检查,发现枪管里塞满了泥土——落地时枪口插进了地面。
温斯特快速拆卸枪管,但泥土压得太实,没有工具根本清理不了。
他摸向腰间手枪套,空的。跳伞时手枪可能被挂掉了。
装备清单:一把堵塞的步枪、六个弹夹、四枚手榴弹、一把伞刀、一只指南针、一张地图。
温斯特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果园,苹果树排列整齐。
远处有零星的枪声,方向不一。
他掏出识别器,按下。
没有回应。
“雷霆”他又试探的询问暗号。
这次远处传来了回应哨音,但那是德军的哨音——尖锐刺耳的单音长哨。
温斯特立即趴下,滚到最近的果树后面。
四个黑影从果园西侧进入。
他们端着MP40冲锋枪,钢盔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这是一支德军巡逻队,战术动作熟练:两人前进,两人警戒,交替掩护。
温斯特数着他们的步伐。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他握紧伞刀,对付一个人可能有机会,但四个人绝对不可能。
德军士兵在距离他八米处停下。
其中一人蹲下,检查地面上的脚印——温斯特刚才留下的。
“Hier!”那个德军低声说。
四人立即散开,呈扇形向温斯特隐蔽的位置包抄。
MP40的枪口对准每一处可能藏身的位置。
温斯特屏住呼吸。他看见最近的那个德军士兵已经走到他这棵树的另一侧,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米粗的树干。
伞刀握柄被汗水浸湿。
枪声响起。
不是MP40那种连发射击的爆响,而是短促的三发点射。
温斯特熟悉这种射击节奏——这是经过严格训练才能掌握的压制射击技巧。
第一个德军士兵头部中弹,钢盔发出金属被击穿的闷响,身体向后倒下。
第二个德军刚转身,第二组点射已经到来。两发子弹打进胸口,一发击中颈部。
第三个和第四个德军几乎同时开火,向枪声方向扫射,但他们的子弹全部打在空处。相反,从果园东侧又响起两个射击点,这次是单发精准射击。
两个德军的钢盔在火光中跳起,然后身体软倒。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德军倒下,用时不超过十秒。
温斯特保持隐蔽,但从树干侧面观察。
六个身影从阴影中冲出,他们穿着斑点迷彩服,脸上涂着全脸战术迷彩。
他们移动时完全沉默,用手势交流。
两人立即警戒果园南北两侧。
另外四人检查德军尸体。
温斯特注意到他们的效率。
每个动作都目的明确,没有多余环节。
搜刮完成后,四人把德军武器堆在一起,拔掉枪栓扔进灌木丛。尸体被拖到果树下简单掩盖。
队长模样的人做了个手势:食指指东,然后握拳,再伸出三指。
六人立即重新编队:两人前出侦察,两人中间掩护,两人断后。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温斯特从树后走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身份。
他左手拿着美军伞兵识别徽章——那是一面小国旗,背面有反光片。
队长看向他。
月光下,温斯特看见那人的眼睛在迷彩膏下扫过自己的脸,停顿了大约半秒。
然后队长用英语说,声音很低但清晰:“北,八百米,公路交叉口。”
说完转身就走。
六人小队保持战术队形,向果园东北方向移动。
温斯特愣了两秒。
他认出那双眼睛,但迷彩膏和黑暗让他不敢确定。
军衔差距太大——对方至少是校级军官,而他只是个中尉。
枪声从西面传来,这次还夹杂着美式冲锋枪的射击声。
温斯特听到有人在喊:“E连!这里!”
他弯腰捡起一具德军尸体旁的MP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