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6日,上午7时35分,朱诺滩海域。
潮水比计划涨得更快。
加拿大第三步兵师登陆总指挥罗伯茨准将站在“拉米雷斯”号驱逐舰舰桥上,脸色铁青。望远镜里,朱诺滩沿岸五十米宽的浅水区,密密麻麻露出德军设置的障碍物顶部——钢制捷克刺猬、斜插的铁轨、混凝土锥体。
最致命的是那些半淹没的钢梁斜角架,顶端挂着Teller地雷。
工兵水下爆破队应该在H时前清理出十六条通道。但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第4、第6爆破艇中队遭遇了意外。
爆破艇是小型木质船只,载着工兵和炸药。它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驶向滩头,但德军在滩头设置的探照灯突然亮起——电源来自内陆发电机,舰炮未能摧毁。爆破艇暴露在光柱下。
MG42机枪从混凝土观察哨开火。
第4中队八艘爆破艇中的六艘被击沉。剩下的两艘勉强抵达障碍区,工兵跳入齐胸深的水中安装炸药,但水下暗流比预想更急,接线困难。
上午7时整,预定爆破时间,只有五条通道被炸开,而且宽度不足。
罗伯茨收到报告时,首批登陆艇已经出发。
推迟登陆意味着部队将在更高水位先使用已清理通道。”
命令通过旗语发出,但海面混乱,部分登陆艇没看到信号。
7时45分,娜奈滩头西段,LCVP-307号艇。
加拿大女王直属来复枪团B连连长埃文斯上尉感觉登陆艇剧烈一震。
“撞上了!”操舵员喊道。
艇底擦过水下钢梁,螺旋桨被缆绳缠住。引擎发出怪响,转速下降。LCVP-307号速度骤减,在距离沙滩一百米处停了下来。
周围其他登陆艇也遇到麻烦。
左侧LCVP-309号撞上捷克刺猬,船体侧舷被刺穿,海水涌入。士兵们跳海,但装备太重,至少五人直接沉没。
右侧LCI-186号大型步兵登陆艇试图强行冲滩,但龙骨卡在混凝土锥体上。船体倾斜,甲板上八十多名士兵滑向低舷侧。德军机枪开始扫射倾斜的甲板。
埃文斯上尉抽出信号枪,向天空发射红色信号弹——这是“遭遇障碍,需要支援”的信号。
但支援不会马上来。
悬崖上的德军火力点等到了最佳时机。
7时50分,库里欧镇海滨混凝土碉堡Wn33。
德军第726步兵团2连指挥官沃纳中尉放下电话。他刚刚接到后方指挥部命令:允许开火。
这座碉堡伪装成海滨度假屋,正面有三个射击孔,分别配备MG42机枪、一门50毫米反坦克炮和一具火焰喷射器。
“全部目标,自由射击。”
MG42枪手拉动枪机。射界覆盖八百米宽的滩头,第一波登陆的加拿大士兵正在涉水上岸,水深及腰,移动缓慢。
机枪以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速度射击。
子弹扫过海面,打进人体,溅起血雾。五十多名加拿大士兵在二十秒内倒下。
反坦克炮瞄准了一辆刚上岸的谢尔曼DD坦克。这种两栖坦克通过防水围帐浮渡,但围帐在登陆后需要时间放气。目标距离一百五十米,几乎静止。
第一发50毫米穿甲弹命中炮塔正面,被弹开。第二发击中炮塔侧面,击穿。坦克内部发生爆炸,炮塔舱盖被气浪掀开,黑烟冒出。
火焰喷射器对准了一群躲在混凝土海堤后的士兵。三十米长的火龙覆盖掩体,六名士兵浑身着火,惨叫着冲进海里。
7时55分,迈尔斯滩头东侧。
加拿大皇家温尼伯步枪团A连的运气更差。
他们登陆点正前方是一片开阔沙滩,没有任何遮蔽物。德军在后方沙丘布置了三个迫击炮阵地,六门81毫米迫击炮早已标定射击诸元。
第一批炮弹落下时,A连刚完成集结,准备向海堤冲锋。
迫击炮弹从高空几乎垂直落下,弹片向四周溅射。第一轮齐射就炸倒十多人。
连长麦金农少校试图组织散开,但第二轮炮弹来了。一发炮弹在他左侧五米爆炸,弹片击中他的腹部和双腿。他倒地,通讯兵上前急救,发现肠子已经流出体外。
“医务兵!”
喊声被爆炸淹没。
A连失去了所有军官。军士长霍奇森接过指挥权,但无线电已损坏。他只能挥手示意士兵们继续前进。
沙地上没有掩体。他们冲向五十米外的海堤,这段路成了死亡冲刺。
机枪子弹从侧翼的Wn29碉堡射来。那是座双层混凝土工事,上层机枪压制,下层反坦克炮攻击装甲目标。
A连士兵一个个倒下。冲到海堤时,全连一百二十八人只剩下六十三人。
8时10分,海上指挥舰“希拉里”号。
罗伯茨准将收到第一份伤亡报告。
女王直属来复枪团报告:B连在伯尼耶村东侧被钉死在滩头,伤亡估计百分之四十。
温尼伯步枪团报告:A连失去联系,C连遭遇猛烈炮击,无法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