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持续的炮击和枪声。
“是俄国人在渡河。”马里安从破损的窗户缝隙往外看:“德国人还在西岸。”
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震动了整栋楼。
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落下。
彼得吓得哭起来,海伦娜把他搂在怀里。
爆炸是德军布置的诡雷。
德军撤退时在这片街区的主要道路上埋设了地雷和爆炸物,目的不是杀伤苏军——那只是顺便——主要是制造障碍,延缓苏军推进。
一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彻底倒塌,堵死了街道。
马里安一家被困在了地下室里。
两天后,苏军步兵终于清扫到这个街区。
两名苏军士兵发现了地下室入口,用枪指着让里面的人出来。
马里安举着手,用蹩脚的俄语解释他们是平民。
带队的苏军中尉检查了他们的手,看了彼得的年龄,然后对士兵说:“男人带走,协助搬运弹药。女人和小孩,往东边走,去集合点。”
“长官,我六十二岁了……”马里安试图解释。
中尉用枪托砸在他的肩膀上:“走!”
马里安被两名士兵拖走了。
海伦娜和彼得被赶向东方,那里据说有苏军设立的平民收容点。
但他们走了不到一公里,就遇到了德军迫击炮的袭击。
炮弹落点不准,但弹片击中了海伦娜的腿。
她倒在地上,彼得哭着试图拖她走。
没有人停下来帮助他们。
维斯瓦河西岸,科斯图欣镇。
苏军第四十七师在付出两个步兵团几乎全灭的代价后,终于在镇东端占据了三栋相对坚固的建筑:一座教堂,一所学校,一栋砖石结构的仓库。
德军第二十五装甲师的先头部队——一个装甲掷弹兵营和十辆豹式坦克——在当天下午发动反击。
战斗在废墟间展开。
苏军反坦克手用14.5毫米PTRS反坦克步枪射击,子弹打在豹式坦克的倾斜装甲上弹开。
一辆苏军T-34/85从教堂侧面冲出,开火击中一辆豹式坦克的侧面,那辆坦克燃起大火。
德军步兵用“铁拳”反坦克火箭筒还击。
一枚铁拳击中了T-34的炮塔根部,坦克内部发生弹药殉爆,炮塔被炸飞。
学校二楼,苏军和德军步兵在走廊里用手榴弹和冲锋枪交火。
一名苏军士兵打光了波波沙冲锋枪的弹鼓,抡起工兵铲劈进了一名德军士兵的脖子。
战斗持续到傍晚。
苏军守住了这三栋建筑,但控制区域没有扩大。德军在两百米外建立了新的防线。
当天深夜,索科洛夫上校在临时指挥所里清点伤亡。
两个第一梯队的步兵团,战前总兵力约三千二百人。
能继续作战的,不到四百人。
渡河过程中死亡、溺水、被督战队处决的,约一千一百人。
其余伤员被运回东岸,但很多重伤员在运送途中就死了。
而他们只夺取了一个宽度不足一公里、纵深不足五百米的桥头堡。
参谋长递给他一份电报:“方面军司令部命令,必须在天亮前扩大桥头堡,至少控制科斯图欣镇中心区域。这是死命令。”
索科洛夫看着地图:“我们还有多少预备队?”
“最后一个预备步兵营,五百人左右。师属坦克团还有十一辆T-34能用。”
“全部投入。”索科洛夫说:“凌晨四点,发动夜袭。”
“上校,这个营投入后,我们就没有任何预备队了。如果德军再次反击……”
“执行命令。”索科洛夫打断他。
凌晨四点的夜袭中,那个预备营在德军机枪和迫击炮火力下伤亡过半,只向前推进了不到一百米。
但他们确实占领了镇中心的一座水塔。
十月第一周结束时,苏军在维斯瓦河上建立了四个桥头堡,每一个都浸透了鲜血。
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的战报显示:九月下旬至十月初的渡河作战及桥头堡争夺战中,苏军伤亡十一万四千人,其中不可恢复性损失(死亡、失踪)超过四万八千人。
德军伤亡估计为三万二千人。波兰平民在这一区域的死亡和失踪人数无法统计,估计在五万以上。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看着战报,对贝利亚说:“告诉朱可夫,桥头堡已经建立,下一步是扩大和巩固。十一月初,我要看到向奥得河方向突击的计划。德国人的技术,必须属于苏联。”
西线,巴黎远征军司令部。
严明翊看着情报部门送来的东线战况简报,眉头紧锁。
参谋长周卫国说:“俄国人打疯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伤亡。”
“他们在抢时间。”严明翊放下简报:“斯大林知道,一旦德国垮了,真正的争夺才刚刚开始。我们不能落在后面。”
他走到西线地图前,手指点在齐格飞防线上:“我们的准备还要加快。必须尽快在西线打开局面。否则等苏联人先冲进柏林,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窗外,巴黎的夜空下,战争的齿轮继续咬合、转动,将更多的生命碾进钢铁与火焰的磨盘。
波兰绞肉机,只是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