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持续了十几分钟,消耗了大量本就不充裕的弹药。
左翼的法军外籍军团阵地立刻被惊动。
哨兵吹响了警报,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机枪指向黑暗。他们不确定这是袭扰还是进攻的前奏。
右翼的美军连队同样被惊醒。
黑暗中突然传来的密集枪声来自友军阵地,情况不明,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一名美军士兵在匆忙跃进战壕时脚下打滑,重重摔倒在地,脚踝传来剧痛——扭伤了。
更糟糕的是,英印军阵地上射出的部分流弹,飞行轨迹偏低,竟然噼里啪啦地打在了法军阵地前沿的铁丝网和木桩障碍物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们是在朝我们开枪吗?”一名法军士兵压低声音惊呼。
法军指挥官气得差点拔枪。
直到英印军阵地的枪声慢慢停歇,只剩下惊慌的喊叫声,盟军各阵地才在困惑和愤怒中慢慢解除戒备。
第二天一早,美军连长和法军上尉黑着脸,一起找到了英军旅指挥部,递交了正式抗议。
哈里斯少校调查后,给出的结论是:哨兵误将野兔或风吹动的草丛视为敌人,引发连锁反应。
“误会?”美军连长指着自己手下手臂上的水泡和那个拄着拐杖的扭伤兵:“我的士兵因为你们的‘误会’受伤!他们的阵地纪律简直是个笑话!”
抗议最终不了了之,但“咖喱味警报”和“小心流弹”成了附近盟军士兵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
当天下午,一个更离谱的事件发生了。
英印军需官命令向前沿一个孤立排支撑点运送弹药箱和食物。
负责运输的印度军士长看着有限的车辆和堆积的物资,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他将本应分两车运送的弹药箱、水壶、食物袋,以及整整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全部塞进了一辆带帆布篷的军用三轮摩托车里。
那辆小小的“三蹦子”顿时不堪重负。
轮胎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瘪了下去,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嘶吼,排气管喷出浓烟。
士兵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车斗里,更多人挂在车篷外侧和车尾,步枪横七竖八地架着。
车辆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摇摇晃晃地驶上通往支撑点的那段缺乏遮蔽的土路。
这奇景路过美军阵地时,战壕里的美国大兵们全都忘了隐蔽,纷纷探出头,张大了嘴巴。
“我的老天……他们在干什么?”
“那是摩托车还是魔术口袋?”
“我赌五美元它到不了拐弯处。”
他们的议论很快被一声截然不同的尖啸打断。
对面德军阵地早已观察到这匪夷所思的移动靶。
一门精心伪装的Pak38型50毫米反坦克炮获得了绝佳的射击机会。
炮手冷静地瞄准了那坨缓慢移动的、超载的金属和血肉。
“轰!”
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三轮摩托车的中心位置。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车辆连同其承载的一切撕成碎片。
火光腾起,破碎的金属零件、人体残肢、木箱碎片和被抛上天的步枪,呈放射状向四周飞散。浓烟和尘埃笼罩了那段道路。
美军阵地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调侃的士兵们脸色发白,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眼前的景象过于惨烈和荒谬。
后续调查确认,那个排支撑点因为未能收到这批补给,弹药尤其是手榴弹很快耗尽,在当晚德军的一次小规模试探性进攻后,被迫放弃阵地撤回。
事情再也压不住了。
美军和法军团级指挥官联合签署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报告,直接递交盟军前线指挥部。
报告中明确指出:“第35英印步兵旅的纪律涣散、战术素养低下以及其特殊生活习惯,已严重扰乱了该区域防御稳定,其造成的混乱与风险远超过其可能提供的战斗力。强烈建议立即将其调离一线关键接触区域。”
英军高层倍感压力,但此刻兵力捉襟见肘,无部队可替换,只能严令该旅整肃纪律,同时私下要求哈里斯少校“至少让他们别在友军下风口拉屎”。
德军情报部门通过观察和审讯其他俘虏,也得知了这支特殊部队的“战绩”。
一份下发到连级的情报摘要中,对该区域的标注后面增加了一句备注:“此区域敌军含大量殖民地部队,纪律松弛,战斗力可疑。可针对性实施骚扰射击,以加剧其混乱,牵制邻近敌军。”
夜晚再次降临。
英印军阵地上,尽管被严令不得大规模生火,但依旧飘出了顽固的、淡淡的咖喱气味。
与之相邻的美军阵地里,许多士兵不得不找出防毒面具,不是为了防毒气,而是为了在执勤时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异味。
哨兵在警惕前方德军动静的同时,耳朵也时刻竖着,提防侧翼那片“神奇”阵地里,是否会突然又响起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误伤警报”。
第35旅以其独一无二的方式,深深嵌入了这条战线的日常,成为了所有盟军士兵口中那支让人哭笑不得、又头疼不已的“神奇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