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丽推门走进严明翊办公室时，手里那份文件薄得很，但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捧着千斤重物。

“司令，前线方向的战报。”她先把日常战报放在桌上，将另一份薄文件放在最上面：“还有这个……盟军占领区行为观察报告，刚汇总上来。”

严明翊正站在欧洲地图前，西线的蓝色箭头已经深深刺入德国腹地，东线的红色箭头在奥得河以东蓄势，像是拉满的弓弦。

他拿起那份敏感报告，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宫丽站在桌前，她等严明翊翻开第一页，才开口：“情况从两周前开始明显恶化。美军最先渡过莱茵河的那些部队还算克制，但现在跟进的后勤单位、后续步兵师……已经失控了。”

报告用的是事实陈述，没有形容词。

第一条：美军第94步兵师某连士兵，在科布伦茨市郊一栋别墅内，一次性打包寄回国内的银质餐具重达八十七磅，包括全套三十六人份刀叉、烛台、汤匙、餐盘。

邮寄单据显示目的地为堪萨斯州。

第二条：英军第7装甲师三名中尉，在杜塞尔多夫某银行家宅邸：“发现”并“保管”了价值约三万英镑的金币、珠宝及三幅小型油画。物品未列入缴获清单。

第三条：加拿大第3步兵师士兵普遍行为：用军用吉普车装载银器、瓷器、留声机等物品，前往军邮站寄送。

邮包数量较上月激增百分之四百。

严明翊翻页。

第四条：法军第2装甲师部队在萨尔布吕肯的行为具有“报复性特征”。

多处住宅被洗劫后遭到纵火。法军指挥部未公开处理相关事件。

第五条：盟军士兵间形成“战利品攀比风气”。

手表、戒指、银器成为硬通货。

有士兵用一块劳力士手表与后勤军官交换五箱牛肉罐头。

严明翊抬起头：“我们的部队呢？”

宫丽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页纸：“远征军各部队纪律报告。过去两周，宪兵处理了七起违纪事件，均为与当地居民口角或擅离营地。未发现系统性掠夺财物行为。”

她顿了顿，补充道：“技术接收小组、资料搜集队的工作进度很快。”

严明翊点头。

这是他之前就秘密部署的命令。

就在同一时间，德国西部，鲁尔工业区边缘。

一座半地下的工厂车间里，灯光昏暗。

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停止，只剩下金属碰撞和中文口令声。

“三号机床，底座螺栓全部拆卸完毕！”

“吊索准备！”

二十多名穿着大夏远征军工兵制服的人正在工作。

他们动作熟练，分工明确。

车间里原本的德国精密机床已经被拆解成主体、传动系统、控制台等部件。

带队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少校工程师，叫陈明远。

他手里拿着清单，每拆完一台就在上面打钩。

“这台龙门铣床，巴登公司1942年产，精度达到千分之二毫米。”他对身边的记录员说：“标记为A-7级优先，必须完整运回去。”

车间门口停着三辆军用卡车和一辆带起重臂的工程车。

士兵们用棉布包裹拆下的精密零件，然后装箱，填充木屑。

一个年轻的中尉跑过来，手里拿着卷图纸：“陈工，在厂长办公室保险柜里找到的，全套设计图纸和工艺卡片。”

陈明远接过，快速翻阅。

图纸上是这台机床的改进型设计，标注日期是1944年10月。

他把图纸卷好：“好东西！和机床一起装箱，单独标记。”

这时车间外传来吉普车的声音。

迷龙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进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特四军警卫团长，奉命带一个排保护这支技术小组。

“陈工，搞怎么样了？”迷龙嗓门大，在空旷车间里带回音。

“再有四小时，这个车间就能搬空。”陈明远看看手表：“下一处地点在哪？”

“往北十五公里，有个化工厂，说是生产特种润滑油的。”迷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龙军长交代了，凡是带‘精密’、‘特种’、‘实验’字样的，全都划拉回去。”

陈明远苦笑：“说得轻巧。有些设备一拆就可能报废，得专家来。”

“那你就是专家嘛！”迷龙拍拍他肩膀：“赶紧的我听说美国佬的辎重队明天可能到这片，别跟那帮抢银勺子的撞上。”

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迷龙脸色一沉，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快步走出去。

厂区空地上，两辆美式吉普车停在那里。

四个美军士兵正从一栋办公楼里出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东西：一个抱着台打字机，两个抱着文件柜里的铁盒，最后一个提着个沉重的帆布袋，走起路来叮当响。

看见迷龙和穿远征军制服的人，那几个美军士兵停下脚步。

带头的美国兵是个中士，他打量了一下迷龙肩上的军衔，用夹着口音的英语说：“嘿，中国朋友，这地方我们先到的。”

迷龙指指陈明远他们所在的车间：“那边，我们在执行任务。”

中士咧嘴笑了，晃了晃手里的帆布袋，里面发出金属碰撞声：“明白，明白！你们忙你们的。”

他打开帆布袋口，让迷龙看了一眼——满满一袋子银质餐具，烛台、刀叉、勺子，在下午阳光下白花花的。

“二楼有个餐厅，好东西不少。”中士好意似地说：“你们要不要也去拿点？反正德国佬用不上了。”

迷龙摆摆手：“不用，你们拿。”